雷鳴電閃中,葉長洲冷得直打哆嗦,被狂風吹得倒退了幾步,踉踉蹌蹌繼續前行。身子被凍得麻木了,兩隻腳麻木地迎風往前走,除了雷雨聲,什麼都聽不見,腦子裡只想著一件事:找到楊不易,帶他回去。
這場暴雨下得異常激烈,葉長洲不知尋了多久,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抱著雙臂可憐兮兮反覆被暴風吹得後退,又固執地逆風往前。他已有些神志不清,半眯著眼,蒼白似紙的臉上掛滿雨水,根本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突然,「啪」一聲巨響,閃電劈斷一棵大樹,巨大的樹幹轟然倒在他身前三尺之地。若方才葉長洲再往前一步,他就被那樹幹砸中了。僥倖死裡逃生,葉長洲卻只是愣了一下,麻木地繞過樹幹踉踉蹌蹌繼續前行。
這場暴雨似永遠不會停息,茫茫天地間似只剩下自己。葉長洲不會放棄,因為他知道這疾風驟雨的街頭某個角落,瑟縮著一個孩子,他滿心恐懼,等著自己帶他回家……
這個念頭支撐著葉長洲,凍得似冰塊一般,還是固執地一直往前走,走到精疲力盡,走到呼出胸口最後一口熱氣,隨即徑直一頭栽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那人的胸膛又冷又硬,葉長洲瑟縮著茫然抬頭一看——眼前的人一襲玄色勁裝,手裡撐著一把大黑傘,比自己高了半個頭。
趁著閃電撕扯出的慘白光芒,葉長洲看清了那人的臉:白皙俊俏的臉,深邃硬朗的五官,英武霸氣的身姿。只是那一向明媚歡快的眸子,含著的深深的哀戚。那人就那麼定定地看著葉長洲,臉上神情忽喜忽悲,多情的眼眸閃爍著微紅的淚光,一眼萬年,望穿秋水,恍如隔世。
「呵,薛凌雲……你來了……」葉長洲慘然一笑,虛弱地呢喃了一聲,身子往前一傾,額頭靠著那人堅實的胸膛,輕輕閉上眼睛。
這一刻,葉長洲什麼都不想了,常辰彥、士兵、悔婚、羞辱、殺人,都跟他無關了。他只想在這可靠的胸膛靠一靠,歇一歇……好累,好冷,一步也走不動了……
黑暗中,薛凌雲被雨水淋濕的大手有力地扣住葉長洲後腦,將他死死壓在自己胸口,似要將他嵌進自己的血肉里,永遠與自己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呵……好累……」葉長洲靠著薛凌雲的胸口,無力地吁了口氣。那口撐著他不倒下去的氣散去,心裡一松,身子一軟,旋即失去了意識。
閃電湮滅,薛凌雲將傘遞給身後的欒清平,一把摟住葉長洲冰冷軟倒的身體,矮身下去將他橫抱在懷。
欒清平為二人撐著傘,看著薛凌雲懷中瘦弱不堪、渾身濕透的葉長洲,他滿心惶恐,顫聲喊道:「殿下!」
葉長洲頭靠著薛凌雲肩膀,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烏紫,渾身上下只剩心窩還有一點熱氣。若不是遇到薛凌雲,他將會神志不清地一直在暴雨中走下去,直到凍斃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