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洛桑已經盡力了,用白布兩兩人脖子以下遮得嚴嚴實實,連吊在行刑架上的手臂都用布包住,但手腕處被繩索捆綁的地方依舊可見沒有了皮膚,只剩下青白經絡骨骼。奇怪的是蓋在二人身上的白布最多只有四尺長,空蕩蕩的白布下面居然沒有腿。
常慕遠不寒而慄,難怪洛桑要讓自己等在外面,他進來先布置一番。常如松父子這些日子受到各種酷刑,竟連皮膚和腿全都沒有了。
他忍住恐懼,一步步慢慢靠近二人,借著壁燈幽暗的光,終於看清了兩人的模樣:常如松滿頭白髮只剩下稀稀拉拉幾縷,許多地方連皮帶發都沒有了,裸露著血紅的肉和白骨;他一雙眼睛被剜掉,只剩下兩個血血肉模糊的洞;鼻子、耳朵也被割掉了,赫然露著兩個洞。他張著嘴,還在虛弱地呼吸著,勉強可以看見,他嘴裡牙齒都沒有了。
而他旁邊的常遠宏,模樣跟他如出一轍,不過常遠宏已經沒有了呼吸,只剩一具冰冷的屍身。
眼前景象嚇得常慕遠後背了冷汗,張著嘴,嘴唇不斷哆嗦,一聲「陛下」喊出來,竟是顫抖得不像樣。
「呵……」常如松還剩一口氣,聽到這聲顫抖的呼喊,他臉上的痛苦好像褪去了幾分,氣若遊絲地問道:「是小皇叔嗎?」
「是,是我。陛下。」常慕遠渾身不斷顫抖,腦中不斷閃現著幼年這人的模樣,忽而慈祥,忽而嚴厲,忽而殘暴,令常慕遠又敬又怕。沒想到再相見,竟是再這樣的情形之下,這番令人唏噓的光景,「陛下,您……還撐得住嗎?」
「你來了。」常如松努力呼出一口氣,氣息極其虛弱,似乎呼吸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嘆道,「唉……看來,這天下終究還是你的。」
「陛下還在,臣不敢僭越。」常慕遠極力忍著顫抖。他起過借刀殺人之心,但當真看到常如松被害得如此悽慘,還是忍不住心生悲痛。這讓他又恨又怕的至親,卻也讓他如此難以釋懷。
「呵呵……」常如松慘笑,笑起來比哭還難看,「小、小皇叔莫假惺惺了……你從小便野心勃勃,豈甘當個閒散王爺……你小小年紀,便吃常人不能吃之苦,立常人所不及之戰功。朕早早看出你的野心,怕你有一日會奪了朕的江山,所以才尋了個錯將你逐出常家。」
「咳咳……」常如松虛弱地咳了兩聲,似馬上要斷氣,「誰知,前拒狼後進虎,朕千防萬防,竟是沒防著常河山這狗賊!咳咳咳……嫉賢妒能,終害了朕!」
說到激動處,常如松咳得厲害,聲如破鑼,似肺管子都要咳出來了。常慕遠見狀連忙過去伸手給他拍背順氣,誰知手一觸摸到常如松背部,摸到白布下竟全是嶙峋硌手的骨頭!常慕遠嚇了一跳,連忙收手,心下大駭:這常河山當真是喪心病狂,常如松如此厚待他,他怎能對自己親兄長下得去這樣的黑手!
「呵……」常如松終於不咳了,長長舒了一口氣,「朕已經被他剮得人不人鬼不鬼了……活著只是無盡的痛苦。小皇叔不必費心了。」
「陛下!」常慕遠忍不住哽咽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