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洲緩緩起身朝那腳步聲跪下去:「兒臣拜見父皇。」
葉政廷臉色鐵青,冷眼看著葉長洲白布蒙眼跪拜自己,並不意外他的玲瓏機敏。寒聲道:「你倒是料事精準。怎麼,知道朕會來?」
葉長洲直起上身,坦然將自己蒙著雙眼的臉抬起:「兒臣不知,只是這個時候能通過守衛進來的人,只有父皇。」
葉政廷從未和葉長洲有過交心的深談,左右是等待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不如好好跟他聊一聊。葉政廷緩緩走進來,在榻上坐下,看著小案上放著的字帖,不由得拾起眯起眼睛仔細看:「為何進來的只可能是朕?你的人不是能輕易進出麼?連常慕遠都被你搬出來了,要挾朕放了你。」
屋中黑燈瞎火,葉政廷老眼昏花,看不清那字帖上寫的什麼,不由得皺眉又將它放下,一雙蒼老的眼睛緊盯著葉長洲。
「因為此時想跟兒臣聊的人,唯有父皇。」葉長洲明明看不見,卻一直將臉朝向葉政廷的方向,並不否認自己的人去向常慕遠求救。既然葉政廷知曉了此事,說明欒清平成功了。
葉政廷見他臉上蒙著白布,自己說話時他也刻意將右臉側向自己,深深嘆了口氣,沉聲問道:「朕……傷了你眼睛?」
他那一巴掌何止傷了葉長洲的眼睛。
葉長洲頓了下,道:「是。」
葉政廷此刻對葉長洲的情感極為複雜,既心疼他,更惱恨他。他原本對這個忽視已久的兒子展現出令人驚嘆的聰慧和能力欣喜不已,甚至在接到常慕遠國書那一刻,幻想過與他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畫面。
可是陳鳳儀的崇明教和常慕遠那封威脅信,徹底打破了葉政廷對葉長洲的幻想。這個兒子是條豺狼,是一條已經長出獠牙,隨時能威脅自己帝位的豺狼。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便處置的葉長洲了。一趟慶安國之行,不僅讓葉長洲硬了心腸,更讓他豐了羽翼。
在接到常慕遠那封信的時候,葉政廷無數次動了殺死葉長洲的念頭,可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殺念。
葉政廷要重新審視與葉長洲的關係。令老狼王心生忌憚的狼崽子,必須要妥善處置,否則一個不慎,狼王之位就要易主。
「朕聽太醫回稟,你左耳永久失聰了。」葉政廷緊盯著他,目露殺氣。月黑風高殺人夜,今夜反正是要殺兒子,殺一個還是殺兩個,都在他一念之間。
葉長洲並無半點生氣或者委屈,淡然得似乎耳朵聾的是別人:「是。」
葉政廷自己拿起小案上的火摺子,點亮了眼前那盞琉璃燈,屋子裡這才亮了起來。他冷眼看著葉長洲蒼白的臉,聲音冷硬:「你恨朕。」
屋子裡靜得只聽見燈火「噼啪」燃爆的聲音,葉長洲跪在地上,右臉微微側向葉政廷:「兒臣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