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逐漸模糊,薛其鋼的手顫抖著,緩緩朝薛凌雲的頭摸去,張開手掌,卻在他頭頂三寸之處停住了。慢慢收回手,薛其鋼終於嘆了口氣,強忍著悲痛沉聲道:「你哭什麼……」
「父王!父王!孩兒做錯了什麼,孩兒改!您別不要孩兒……求求您……」薛凌雲不敢像幼時那樣去抱薛其鋼的腿,跪在地上,「砰砰砰」朝他磕頭,只三下,額頭便現血跡。
薛其鋼又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沒忍住,粗糲的手輕輕撫在薛凌雲頭頂,在他柔軟的烏髮上輕輕摩挲:「為父不得不出此下策。」慈愛地望著薛凌雲滿是淚的臉龐,「你說得沒錯,昭親王是個值得追隨之人。你要離開塢原,千難萬難。如今昭親王拼著他的身家性命換你一個自由身。你離開塢原的第一步,他已經幫你踏出去了;這第二步,便由為父來幫你。」
薛凌雲愕然望著薛其鋼,驚詫凝滯在臉上,止住了哭泣。
薛其鋼手離開他頭頂,背手往前走了兩步,每一步似乎都用盡了全力:「昨夜,陛下去了昭親王府,他們父子徹夜長談,昭親王便用陛下給他的所有賞賜,換你自由身。陛下答應了,但要你和他永遠不得再回塢原。」
薛凌雲聞言,驚愕的淚掛在臉上,他沒想到,葉長洲竟然會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要知道,那人從小在苦難中長大,為了活下去,對權勢渴望到了什麼程度,他竟然會為了自己全部捨棄了。
小十六,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了我,值得嗎?
薛凌雲不由得低頭匍匐在地,放聲大哭。
一個最愛權勢的人,居然為了薛凌雲的自由,將到手的一切都放棄了。
小十六,你太傻了。
薛凌雲哭得不斷顫抖,肩背聳動,眼淚不停滾落,很快將地面打濕。
薛其鋼仰頭向天,閉了眼:「為父沒料到十六殿下竟如此待你,竟為了你,甘願開罪陛下……你,切不可負他。」
薛其鋼心裡難受,頓了下又道:「為父唯有用薛家與你的決裂,來全他的謀劃,保全你和薛家,給陛下一個交代。兒啊,這兩步,走得不易,你踏出去就不要再回頭,為父……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若不將你逐出薛家,陛下寢食難安,或許不會讓你活著到南疆……」
葉政廷和袁氏要拿捏的是煜王府的世子,只有薛凌雲不是世子了,才可以活著離開塢原。
薛凌雲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一想到從此以後自己就不是薛家人了,薛凌雲伏地嚎啕大哭:「父王啊,父王……孩兒捨不得您……孩兒心裡好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