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正義……」薛凌雲苦笑了一聲,抬頭茫然望著前方,眼神中滿是淒涼。
那些游夏的百姓,他們並不仇恨大盛,真正讓他們心生憎惡的,是杜振生那腐朽的窮兵黷武不顧他們的死活;同樣,流番洲失地的百姓,他們怨恨的也只是他們那無能的朝廷。
葉長洲望著路邊那些百姓,眼眶微紅,心中似乎有了些明悟。他緊了緊馬韁,深吸一口氣,對薛凌雲說道:「或許,杜振生的兒子們也曾目睹百姓的苦難,所以在杜振生和太子相繼離世後,才果斷撤兵吧……」他頓了頓,道,「景純,真正的正義,其實就藏匿於這戰火紛飛的背後,就隱藏在這些飽受苦難的百姓心中。」
說完,他猛地一揮馬鞭,策馬疾馳而去,果斷下令:「全軍聽令,全速前進!」
大軍迅速向飛馬驛進發,很快便遠遠地看到了一片平坦的荒地。在那荒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破敗的亭子,正是信使口中的明月亭。
杜振生的四子杜凌霄和七子杜滄瀾,兩人身披麻衣,頭戴孝帽,靜靜地站在亭子外等候。他們身邊只跟著七八個隨從,遠遠望去,顯得尤為淒涼落寞。
葉長洲距離那明月亭尚有數十丈遠,杜凌霄、杜滄瀾兄弟二人便率隨從遠遠向葉長洲叩拜,口中大呼:「杜凌霄、杜滄瀾恭迎大盛昭親王殿下。」
葉長洲與薛凌雲互視一眼,默契地下了馬,留下大軍原地駐守。二人孤身前往明月亭,去接受杜家兄弟的投降求和。葉仲卿則與大軍一同留守,目送著那兩人步入亭中,參與和談與條約的簽訂。
看著遠處亭中葉長洲受游夏人跪拜,葉仲卿心中百感交集,思緒萬千。
長久以來,葉仲卿都自視為最適合繼承太子之位的人選。在他看來,兄長葉伯崇平庸無能,而老五和老七則身負異族血統,十三雖崇拜自己,但年紀尚幼、膽識不足,而十六則更是可憐,無權無勢宛如風中殘燭,任人欺凌,只讓葉仲卿深感同情;唯有自己,既立下赫赫軍功,又深得葉政廷的寵愛,似乎太子之位唾手可得。
即便大盛建國之初便立葉伯崇為太子,葉仲卿也從未有過絲毫怨言,他總認為那不過是父皇和母后對葉伯崇的一種補償。他堅信只要自己足夠聰明,能夠替父皇母后分憂解難,再加上葉伯崇那些愚蠢的嫉妒與陷害,太子之位終將屬於自己。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致命一擊。葉仲卿高估了自己在皇后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葉伯崇與袁氏之間深厚的母子情誼。兵家常說驕兵必敗,自己對於血脈親情太過自信,如今也一敗塗地。
「還是十六弟,你最清醒,也最大膽。」葉仲卿心中嘆息。
眼見遠處亭中雙方似乎已經達成共識,正在簽訂條約,葉仲卿很羨慕也很欣賞葉長洲的果斷決絕,苦澀一笑,自語道:「十六弟啊,我若能像你早早看清這所謂的血脈親情,果斷在南疆做個逍遙自在的王,又何至於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