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蕭蕭,長夜漫漫,煢煢的孤燈下,黎君目光落在被鎖子整齊地擺在地上的一排排瓶瓶罐罐上,黎君隨手一個個地拿起又放下。
這些陶瓷罐,一個一個,粗糙又鄙陋,比起她大業調香室里那些精緻的玻璃瓶,這些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可是,這些卻是曾經的她節省下來的每一文工錢收集的,聽鎖子娘說,那時的她,是林記那條街上有名的破爛王,每個香集散了她都要去撿回一堆被人丟棄或拉下的香料和陶瓷瓶,受盡了白眼和嘲諷,可她執迷不悔。
無數個日日夜夜,她就像此時此刻的他一樣,一個人守著一間寂寞的屋子,孜孜不倦地辯認著各種香料,練習聞辯各種味道。
曾經,朔陽人都眼紅她不到一年就從一個連單香都不會聞的調香白痴一躍成為大師傅,頂替了那條街上有名的劉師傅,可又有誰知道她曾經付出的這些艱辛,汗水?
現在,人們都看著她光鮮亮麗地站在那輝煌處,艷羨她是一顆絕世奇才,可有誰知道,這奇才的背後她忍受了多少人所不能忍的東西?
她一個人走過了多少寂寞不眠的夜?
撫摸這一個一個粗陋不堪卻被洗得乾乾淨淨,整齊地貼著標籤,用娟秀雋永的字體寫著香料名字的陶瓷罐,想起鎖子娘說的,她一件袷衣穿到五六月天,熱的大汗淋漓,可夏衣卻還躺在當鋪里沒銀子贖,一股絲絲撓撓如殘花柔碎了般的疼惜柔進心底,黎君冷清的眼底泛起一股潮濕。
「……那麼纖弱的身子又是怎麼承受得住這麼厚硬的被子的壓迫?」靜靜地躺在土炕上,感覺身上又厚又硬的被子壓的他有些透不過氣,黎君幽幽嘆息一聲,條件雖然艱辛,可想起這被子就是穆婉秋曾經蓋過的, 黎君心裡竟是別有一番滿足。
曾經艱辛的日子他沒有和她一起共度,但是,他嘗到了那股雖苦也甘的滋味。
眼前又閃現出那雙空靈的眼,那張嬌巧清純的臉,黎君心裡滿滿地洋溢著一股充實,忽然就想起臨來前那個突如其來的激吻,那日他意亂情迷,情難自禁,他當時沒有注意到,這以後每每夜深人靜時回味起來,那個吻,不是他單方面的索取,她也回應了他呢,而且,她也和他一樣地意亂情迷,想起那張三月桃花般緋紅的臉,黎君嘴角微彎,恍然帶出一絲笑意:
他的阿秋心裡已經有些喜歡他了,只是她自己還看不到,不怕,他有耐心等。
……
十天過去了,每天裝扮得花枝招展等著黎君登門的姚謹從咬牙發狠變成了期盼:
只要他肯登門道歉,她可以不讓他跪了,只要他肯當眾向她道歉承諾扶她為正妻就好。
千般恨,萬般怨,皆源於心頭那割捨不斷扭曲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