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知道阿秋為什麼這麼恨我了?」沉寂中,阮鈺突然抬起頭。
穆婉秋心一驚,暗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試探我嗎?」她的滿門便是被他和英王迫害,如果她承認自己是穆相之女。當然就有理由恨他了,只是,穆婉秋眉頭動了動,看著他眉宇間那股沉沉之色,暗道,「……為什麼我從他眼裡竟看不出一絲陰謀?」
仿佛這話就是出自他的真心。
帶著一絲懺悔。
一瞬間,穆婉秋心思轉了幾個來回,只臉上神色淡淡的。空靈,冷靜。
恍然早就知道她不會回應,阮鈺只靜靜地看著她,「……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消了阿秋對我的恨?」
語氣中有股淡淡的寥落。
穆婉秋搖搖頭,「……阮大人錯了。民女和大人原本就是不相干的兩個人,何來怨恨?」聲音清淡而飄忽,仿佛不細捕捉,這便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夢。
可是,阮鈺卻清晰地感覺到穆婉秋這話是出自真心的,並不是為了遮掩罪臣之女的身份,她是真心地告訴他,她和他就是一對路人。
心顫了顫,阮鈺又定睛看去,果然,記憶中那雙空靈的眼清澈澄明。
既沒有他夢中那股痴迷的依戀,也沒有曾經那難以遮掩的滔天恨意。仿佛那一切不過是一場支離破碎的夢、片片飄零全都一去不復返。
她是真的放下了,不恨我了?
阮鈺一陣欣喜,可是,只片刻,他心頭又泛起一絲苦澀,帶著一股鑽心刺骨的疼痛的苦澀:
她對他,是真的已經淡漠了,淡漠的沒有一絲情緒,如一杯乏味的水。
試問,沒有愛何來恨?
即便是恨,也是一種情緒,至少因為恨著,她還能記住他這個人。
如今,那雙眼無愛無恨,空靈清淨。
她已經徹底地把他從記憶中抹去了!
在他愛的不能自己,每每想起她連呼吸都會疼痛的時候,她竟徹底地把他從記憶中抹去,連恨都不肯了。
直直地看著她,阮鈺有著不真實的感覺,他們明明近在咫尺,可他為什麼會感覺像在夢中,就像那日的噩夢,他清清楚楚地能看到她,可他和她之間卻橫著一條看不見摸不著卻堅不可摧的天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