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再次迎上那雙黝黑狹長的眼眸,明明那目光是淡淡的,可穆婉秋就是感覺道一股刻到骨子裡的落寞,一如前世的她,在無數個寂寞的長夜裡無望地等待著。
他也會有這樣的寂寞?是因為和柳鳳勞燕分飛了嗎?
曾經,她渴望他能嘗到這種寂寞的滋味,曾經,她想把他前世加注到她身上的一切都如數償還給他,可是,真正如願了,穆婉秋心中卻並沒有想像中的快樂,只一股淡淡的苦澀縈繞其中。
這糾纏了兩世的愛恨情仇,根源只在於那滅門的慘案,前一世,他是被仇恨迷了眼啊,任自己付出了所有都感化不了他。
還好,還好,這一世何其有幸讓她遇到黎君,遇到柱子一家、鎖子娘、三妮兒這樣的好人,他們用寬廣的胸懷包容了她,用質樸的情懷溫暖著她,沒有讓她迷路,沒有讓她被前世那滔天的仇恨迷了眼,扭曲了靈魂。
「阿秋怎麼了……」聽道叫聲,穆婉秋一抬頭,不知什麼時候,黎君已經坐了起來,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阮大人……」穆婉秋脫口說道,「在十里長亭上。」聲音有點緊張。
黎君皺皺眉,剛要說話,有侍衛在馬車外回道,「阮大人在長亭上擺了酒為白大師送行,曹公公請白大師過去。」
看到穆婉秋身子顫了下,黎君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看著穆婉秋和黎君雙雙下了馬車,手拉手走上來,阮鈺眼睛一陣刺痛,他猛閉上眼,好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慢慢地張開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姍姍走上長亭的兩個人。
看看阮鈺,又看看黎君,想起風傳兩人為一個女人大打出手的事兒,曹公公搖搖頭,悄悄帶人退下了長亭。
見阮鈺盯著她和黎君緊緊扣握的雙手不語,穆婉秋緩緩將手抽了出來,朝阮鈺微微一福身,「民女見過阮大人……」聲音一慣的清淡,沉靜。
望著她清澈的眼,想到他已命不久矣,從此以後他們將生死茫茫,後會無期,阮鈺心裡一陣抽搐。
兩年來她從沒正眼看過他,可是,能守在她身邊,他心中便有一份奢望,他總有一天能得到她,如今死別在即,所以的奢望都已成空,阮鈺感覺自己的心正一片片地碎裂。
就要死了,有許多話想告訴她,可真真面對,阮鈺發現自己竟發不出聲音,他慢慢地俯下身,慢慢地提起酒壺嘩嘩倒了兩杯,端起一杯遞給穆婉秋,「……這杯酒祝福阿秋此去安康,一路平安。」短短的幾個字仿佛已耗盡了全力,阮鈺聲音有些發澀,帶著股曲終人散的寂寥。
靜靜地望著遞到眼前的酒,穆婉秋一動不動。
「阿秋連酒都不肯喝我一杯?」阮鈺語氣中有抹絕望,「……是再不肯原諒我了?」
「阿秋不勝酒力,我替她喝……」一直被阮鈺視而不見的黎君打破沉寂,伸手接過阮鈺手裡的杯將酒一飲而盡。
怔怔地看著空空的手掌,阮鈺神情有些恍惚,「他就要死了,她都不肯原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