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能夠吞噬一切的不是黑洞,而是死亡。火焰就是死亡,無法回應的呼喚就是死亡,平靜無聲的世界就是死亡。
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亡是無法跨越的橫溝,即使是光都無法追趕它的速度。
孩子的眼前逐漸模糊,再度陷入黑暗之前,似乎有某個焦急而年輕的聲音跨越時空,轟然巨響之後房間的門被橙黃色的身影強行打開,那道聲音終於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喂!快過來!這兒有個小孩!」
林舟倏然睜開了眼,茫然地轉動腦袋,眼前的世界被染上濃烈的赤紅色,猶如烈焰般熊熊燃燒。
林舟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無法控制地想要開口呼喚某個名字,可下一秒聲音卻哽在喉頭,那兩具冰冷的屍體無論是誰都無法再次回應他的呼喚。
在那個橙色的夢裡的,他看不清母親的面孔,也記不清父親的聲音,隱約間還能聞到灼燒的氣息,藏匿在夢裡的往事不會如煙。
指尖傳來的溫暖濕意讓他稍微找回了些理智,懷中躥上來一隻毛絨絨的白毛大犬,像曾經的抱抱熊一樣窩在林舟的懷裡。
林舟低下頭,目光與白色大犬濕漉漉的黑眸相撞,他突然用手捂住了眼睛,漆黑的重現讓林舟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火焰,而是窗戶外的火燒雲。他沒有身在烈焰之中,而是在裴歌先生家的床上。
林舟垂下手,肚子上蓋著一個黃色的小毯子,毯子上印著某隻黃色電氣老鼠的圖案,還有那句非常有標誌性的「皮卡皮卡」。
林舟掀開毯子,穿著襪子踩在地板上,薩摩耶跟在他的身後,一人一犬一前一後下了樓梯。裴歌穿著雪白毛衣和灰色衛褲,倚躺在沙發上假寐。
他懷裡抱著一隻可達鴨玩偶,一模一樣的皮卡丘小毯子掉在了地上。林舟輕手輕腳地挪過去,撿起地上的小毯子,俯下身重新蓋在了裴歌的身上。就在他要起身的時候,裴歌忽然睜開了眼睛。
青年似乎被他的動作吵醒了,可那睜開的雙眼中卻清明而溫寧,全無剛睡醒時的朦朧與茫然。裴歌微微抬著頭,黑眸溫和,什麼都沒說,只是望著林舟。
「……我吵醒你了麼?」林舟猶豫了一下,輕聲發問。
昏黃日落將要吞沒在遠山之下,遺留在人間的日光卻溫柔籠罩在裴歌的身上。
青年搖了搖頭,笑了一下,「沒有的事。我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躺在沙發上,思考一些事情。」
裴歌掀開毯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想吃點什麼?你睡著的時候,我去了一趟超市,買了點食材。你有什麼過敏的麼?」
林舟抿了抿唇,小聲說:「沒有的。」
「不挑食呢。」裴歌笑了一下,起身摸了摸林舟的腦袋,「你要是無聊的話可以玩茶几上的遊戲機,旁邊的小袋子是遊戲卡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