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筠雖然很愛他,卻因為出身書香門第,始終固執地認為遊樂園這種地方,並不是什麼值得一去的地方。
她會帶著他在西湖旁的茶樓里飲茶,在某個凌晨登上青城山等待日出,卻絕不會帶他去遊樂園這樣的擁擠不堪的地方。
小小的裴歌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然後悄悄坐車自己一個人跑到遊樂園,瘋玩了一整天。在體驗了大部分的項目之後,他精疲力竭地坐在遊樂園的長椅上,看著那些牽著小孩們的一對對身影離去。
到了後來,裴歌依舊會去遊樂園。但即便來了遊樂園,也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麼興奮,他體驗了一瞬間的快樂,剩下的不知所措卻無處安放。他不想讓人覺察到他是個孤獨小孩,就固執的只看日落不看人。
裴歌低笑一聲,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他以為自己不去看人只看落日,就不會有人發現他的孤獨,好像只要伸出手捂住耳朵,就真的不會再聽見聲音。
而大人們不會覺得那是孤獨,也不會看出來那孩子的掩耳盜鈴,他們只會覺得那是小孩在向他們伸手討糖吃。
裴歌重新戴上了輕鬆熊頭套,這回他摘掉了手套,也不準備再戴上了。他走到賣花的鮮花小店旁,買下一束向日葵。
向日葵永遠都朝向太陽,在裴歌的心底,它就是象徵著快樂的太陽花。他從鮮花小鋪的女孩手中接過金色太陽花,穿越人海,在年幼的孩子面前停了下來。
年幼的孩子低著頭,突然發現自己的面前遮住一片陰影,這使他有些困惑地抬起頭,眼神中透露著無措與不解。
藏在輕鬆熊里的裴歌心底有點緊張,他希望自己的出現沒有那麼突兀,又怕嚇到這個看上去有點孤獨、又有點倔強的死小孩。
裴歌輕咳了一聲,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親切一些:「鏘鏘!這位小朋友,你中了六一兒童節的活動小禮物哦!」
他面前的孩子仍然帶著茫然的神情,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這突然發生的一切。
小林舟眨了眨眼,眼神中的迷茫漸漸散去,透出來某種戒備。可是他面前的輕鬆熊先生動作笨拙地蹲了下來,把手裡的向日葵慢慢地遞了過來。
小林舟眨了眨眼,又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位輕鬆熊先生,他意識到這束花是送給他的,可是他不敢接。
爸爸媽媽離開之後,他的世界裡只有那個沒有血緣的阿婆會關心他,只有一隻小小的黑貓會等他回家。
「你為什麼要送我花呀?」
小林舟抿了抿唇,下意識地看向地面,不太敢和輕鬆熊對視,「這裡有那麼多小孩,你為什麼選擇的是我?」
裴歌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有點敏銳、戒備,但在某個方面又死心眼一樣固執的死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