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歌聞言,他一手撐著油紙傘,漆黑的睫毛顫了一下,輕聲回應道:「林舟是Alpha,也是我唯一喜歡的人。」
司鏡之沒吭聲。裴歌知道她在等什麼,停頓了一下,面朝微亮的燈火與女人溫熱的目光:
「如果你想問我是否愛他,他是否會是母親所期望的人,那麼我的回答只有一個——是的,而且只會是林舟。」
司鏡之一怔,她的目光在裴歌和林舟兩人中來回打轉,薄紅的唇笑意欲深。
林舟正要點頭應聲,被裴歌一記直球打了個暈頭轉向,小孩臉色唰一下就紅了起來,林舟心頭打顫,最後還是緊盯著女人的眼睛,大方地點頭承認了他們的關係。
雖然有些害怕,但面前的女人或許是最後一個可以被裴歌稱之為『阿姨』的長輩,他不可以逃避,該是什麼便是什麼。
他喜歡裴歌,而裴歌也喜歡他,僅此而已。
「這麼緊張做什麼?年輕的時候,追我的人可是很多的,那時我還是校花嘞。」
司鏡之咯咯笑了起來,目光有點悵然:「阿姨已經老啦,上次見到裴歌還是很多年以前,那個時候阿姨可是很年輕的。年輕的時候,誰都會有喜歡的人。」
裴歌的目光清潤,他目送著女人的離開,只是站在漆黑的雨幕之中,頭頂的路燈一閃一閃,碰的一聲終於壽終正寢。
裴歌有點茫然,燈光消失的太過突然,反而映照著身旁的黑暗不是一瞬之間,而是一直都在。
青年低垂著頭,茫然又清晰地意識到,現在頭頂的那盞路燈不會再亮起來了。
似乎很久沒有見過這麼漆黑的夜晚了,母親在的時候,他總是準時回家,很少會有天都黑了還沒回到家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很喜歡黑夜,因為他鮮少遇到過。
可現在他不再為這些黑漆漆、一旦熄滅就意味著損壞的存在而感到趣味,萬物都有時間,損毀就是時間到了。
路燈會換上新的燈泡,可曾經那個壞掉的燈泡就會就此淘汰,而路燈則會一如既往地亮起來。
不會有人在意一盞路燈的存亡,儘管它曾為你照亮過漆黑的夜。
他想,先生當然是難過的,可語言卻又是如此單薄而無力,縱然他想安慰對方,卻仍然有著力不從心的茫然感。
裴歌疲憊地抬眼,扯了扯嘴角,他今天笑得太多,卻沒有一次是真正由衷的笑。
那些諷刺的、自嘲的、禮節的笑容比比皆是,如今身旁只剩下林舟,他應該像往日那樣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告訴對方不要擔心,只要休息一下他就會滿血復活。
就像打怪輸掉之後,遊戲的主角往往也會體力條變空,一瞬之間屏幕變成黯淡的灰色。但只要等待一段時間,灰色的屏幕仍然會重新亮起來,變得色彩斑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