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現在他是真正的飛鳥了。
在這最後的一眼中,他滿意地看到了水月神音蒼白的臉色。
時間會美化他的死亡,促使他變成一塊閃閃發光的鑽石。
飛鳥的愛情啊,就是變成鑽石,變成琥珀,變成一塊黑漆漆的、永遠也不能癒合的瘡口。
唯獨不做愛人。
第41章 我曾在世界的某處見過你
林舟得知立夏的死訊的時候,正手持著畫筆,在面前的畫布上鋪色細化。
那原本是個晴朗如往日的午後。
立夏的死亡在一周以後被媒體曝光,全東京最年輕的賽事冠軍死於墜海,猶如流動的風一樣穿梭過東京的每一個街道。
林舟咬著三明治的一角,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指尖沿著新聞網頁一路下滑。
他垂下眼,把網頁關了,反反覆覆地看立夏最後發給他的那條簡訊。
偌大的階梯教室,耳邊是講台上教授時而炸麥時而奔放的英文理論講解,秋天過半學校也早早開足了空調暖氣。
林舟垂眸,茫然地在畫布上幾筆勾畫出一個小人來。漆黑的眼睫無聲一顫,筆下的小人栩栩如生。
散著長發的粉外套少年懷中抱著一束淡粉色百合花,銀白色的長髮被飛鳥銜起髮絲。
依然是那樣溫暖的笑容。
林舟茫然地盯著筆下的人,明明開足了暖氣,卻依然手心發冷。
怎麼會是墜海而亡?
那個人和他一起吃過小蛋糕、喝了咖啡拿鐵,還穿上了嚮往已久的洋裝。
……那個時候他已經把他從欄杆上拽了下來,已經碰到了他的指尖。
已經觸碰到了。
……明明已經拉住了手,指尖已經觸碰到微弱的光了啊!
林舟目光茫然。片刻之後,他驟然拎起挎包,貓著腰從最後一排繞過去,步伐倉促從後門溜了出去。
淅淅瀝瀝的秋雨下個不停,仿佛一塊柔軟的海綿冰漸漸融化,冰冷的空氣嗆進喉嚨里,喘得肺葉發疼,寒冷卻又刺人。
林舟一路狂奔,終於在公交巴士的站牌前停下腳步。他彎下腰按著膝蓋不住地喘氣,疲倦地蹲在地上,眼睛乾澀還有點兒疼。他從挎包里掏出手機,僵硬如冰的手指卻怎麼也輸不對密碼。
下了雨的東京,原來這麼冷。冷得骨縫生疼,綿長的雨總是在下。
面前卻忽然多了一雙漆黑的運動鞋。修長的、戴著黑色手套的指尖握著一把透明的雨傘。
林舟困頓地眨了眨眼。
抬起頭,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
裴歌面色清冷,仿佛雨後無人的街道,手拿著一把傘,俯身替他遮住了雨水。身穿黑色大衣的年長者輕微地皺眉,在他面前平靜地摘下自己的圍巾,冰涼的手套碰到少年溫熱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