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珏万万料不到会到今日这般难堪的局面,然避无可避,只得走过来,牵了安敏的手,走到一旁,转头看了一眼阔端的尸首,道:“抱歉,我实在想不到……”安敏道:“这不怪你。”张珏道:“那么你是要……”
安敏道:“我要离开你,我要回去蒙古,去做我的蒙古公主。”一时泪如雨下,细语呢喃道:“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因为终有一天,你会成大器,你会跟当下的余相公一样,成为蜀地众望所归的英雄。当然,你成为了蒙古的劲敌,也会遭遇极大的危险,那时候,我就会来救你,来救钓鱼城。”
张珏全身发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紧紧握住安敏的手。她挣了一下,未能挣脱,便干脆扑入张珏怀中,含着热泪,低低絮语道:“我悄悄离开大理前,曾去问过我娘,问她为何不假装答应余相公,好先换回阿兄。她说:她永远不想成为命中注定将成为的人。当时我不明白,现下我知道了,她只是千寻,永远不想再做回汪红蓼。可是我……我却要去做命中注定将要成为的人,是为了你……为了你……”
悲莫悲兮生离别,最大的悲哀,是有希望的离别。张珏只觉得大汗出过后,身子又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他们相识于梅花怒放的时节,分别于芳菲落尽的暮春。花开花谢人尽散,物是人非事事休。原来尘世中的缘分,只如一季花落,相比于天地之辽阔,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叶瓣香。而他,却依旧要把她放在心间,记在此生的回忆中,不会淡忘,不能忘却,就如同心香一瓣,早已系住生命中的那缕幽魂,再也挥之不去。
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尾声
时人将余玠比作唐代西川节度使韦皋。当年韦皋亦暴毙而死,传说是为朝廷所派刺客所害。而今“大将未死敌手”的悲剧再度上演,余玠竟落下与韦皋一样的命运,这正是中国历史最可悲、最可叹的地方。这个曾经力挽狂澜、拯救四川危局的传奇人物,本可以更有所作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宝祐元年(1253年)五月甲午日,宋理宗听信权臣谢方叔、徐清叟谗言,出人意料地发出庚牌,召四川制置使余玠回朝奏事。
当时四川在余玠的苦心经营下,军力、财力、民力均已经复苏,不需要再由南宋朝廷调兵、运饷支援。也就是说,总理四川军、财、政大权的余玠已经完全可以不再受朝廷掣肘。反倒正是这一点,加上余玠喜欢个人便宜行事的个性,让朝廷对他颇有疑忌。正好出了王夔事件,利戎司统制姚世安自代为主帅,拒听余玠军令,并利用与权臣谢方叔的侄子交好的关系,想走谢方叔的路子来制衡余玠。谢方叔正嫉恨余玠,自然不会错过机会,于是他一面假意调停余玠与姚世安的关系,一面造谣中伤余玠,诬陷他掌握大权,却不知事君之礼。宋理宗对余玠在蜀中的威名也心存疑惧,甚至怀疑余玠有自立为王的可能,听信了权臣谢方叔、徐清叟谗言,紧急召余玠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