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因俯身把散落的衣服拾起,疊好整齊擺放在床櫃邊。
他站在牆邊,輕輕合上了那阻隔一切的門板。
門內是酣睡的謝朗,門外是沉思的凱因。
他靠在謝朗房門旁的牆壁上,第一次在宿舍里點起煙來。從兜里掏出,又點燃火焰,卡在指尖,含住菸嘴,湊近使得菸草燃起,冒出閃爍的紅星。
他一腿挺直一腿鬆散地踩在牆上,緩緩抬頭揚起下顎,眼中有蜘蛛結出的掙扎的網。
滋滋滋。
煙屁股燒出灰灰的一層,只需要輕輕抖動,就能將渣滓落在地面。
凱因卻攤開手掌,食指輕敲煙體,灰色落下如雪,在他的掌中化去。
高溫對他來說仿若無物。
握緊雙拳,再攤開時,早就找不到殘渣的痕跡。
他懶散地叼著煙,動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現在是凌晨時刻,凡爾修雖然有著時差,卻也應該是睡夢正酣。
凱因盯著個人通訊器,在指尖和桌面合奏出了一曲完整的樂章後,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短暫的嘟嘟聲後,是一句含著慍怒的問話,“誰啊?”
凱因把菸灰抖落在房間某個空蕩的鐵盒裡,聽著那邊嘈雜的聲響,女人嬌媚的呼喊和男人的勸酒聲混亂。凱因一雙藍眸似笑非笑,吸了口,吐出寥寥霧氣,“又在安娜那?”
“大,大人??”顫抖的聲音毫無疑問彰顯著接通電話之人此刻的心情。野犬洛威克慌張地推開往他身上靠的兔女狐男,下意識起身想要行個軍禮,卻意識到場合不對,抬起手後尷尬不知放哪,最後只能撓了撓頭髮,傻笑了聲。
“嗯。”凱因凝視著菸頭那一點猩紅,“洛威克,我有事和你商量。”雖然用的是商量這個詞,可他的語氣卻沒見多麼平易近人,反而夾帶著淡淡的命令感。在登上王位之前,凱因絕不會這樣和洛威克說話。只是有了國王這個身份,無論如何,拿腔弄調成為了王位贈送的本能。他必須這樣。他遊刃有餘。
“您說。”洛威克遣散了亂七八糟的人員,關掉了五彩霓虹,留下歪扭的酒瓶與散亂的食品,和滿室黑暗。
凱因瞥了眼窗前的月亮,說,“我和奧休斯的訂婚,能取消嗎?”
語調輕緩,有遊動的淺魚藏在潭水的深處。
洛威克以為是凱因對那位去往萊特軍事學院學習的未婚妻不滿意,所以就這樣問了出來。
別忘了他們凡爾修的情報網並不弱,高層都知道這個消息。
凱因對於他的話並不感到詫異,畢竟謝朗的逃婚實在有些兒戲且不夠專業。他碾磨著未拿煙的手,看著紅色之中的灰寂寥地在月色下徐徐升起。
不滿意?
想到那個睡在對面的人,凱因身體裡又湧出本能的欲望來,耳朵和尾巴都來勢洶洶,想要躥出。這一次,他沒有再抑制。任由銀色的尖耳和毛絨的尾一下彈出來。
他抖了抖耳朵尖,“相反,我很滿意。”
簡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驚喜。
洛威克不明白了,他撓了撓包間的牆壁,“大人,那為什麼?”
為什麼啊?
凱因看著剩餘寥寥無幾的煙,伸手把它摁滅在鐵盒中央。他揚起唇角,俊朗的笑意中夾雜一味苦。他在心裡回答:就是因為太滿意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