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什麼,看了看四下的地形,用力扯著L的胳膊:“我知道了!她是那隻白狼!我從前在一本《西海誌異》見過,說上古有神名摯,以血沃之,以五感通,遂成精靈。以憂思為食,日久不能自持,脫神籍寄身為人,行匡扶之舉,出則常伴以白狼。故漸有白狼現聖人出之說。傳五代時,葬竟陵。這裡是她主人的墓地,你看她的尾巴!她就是那隻神獸白狼!”
說話間,鳥已聚集得鋪天蓋地,歌聲不再,代之以一首古琴曲,不知為什麼,裴庸聽到這琴曲,竟覺得頭痛欲裂。他忍著痛催促L:“快走,看來這是她記憶最深刻的的部分,這個時候你能去到的,對你來說,應該是最有價值的地方。”
L還在猶豫。
“你還在等什麼?”
L輕輕吻了吻裴庸額頭:“當你經歷了一切,你會發現,一百年跟一瞬間沒有什麼不同。小少爺,我甚至算不上禁忌,我只是你的一場幻覺。來到你身邊,是我職分之內最大的任性。離開之後,你就忘了我吧。”
蘇遇所在的位置突然霧氣瀰漫,把她罩得影影綽綽。
裴庸心臟一陣刺痛,他覺得渾身充滿沒來由的煩躁,一瞬間甚至有一種想殺人的衝動。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卻很熟悉,裴庸扶著樹幹滑坐在地上,竭力想保持清醒,他似乎聽到蘇遇在不遠處跟人交談,稱呼對方為“兄長”。
L叫了他許多聲都引不起他的注意,情急之下,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裴庸!聽我說,放棄思考,繼續下去你會精神錯亂的。這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不要想!不要管!”
再醒來時,裴庸發現自己好好睡在床上,手裡被塞了一張紙條,紙條里包著一枚戒指:“小少爺,對不起,原諒我因為患得患失而語無倫次的話。這枚戒指我很早就想給你的,卻一直拖到現在。請你放心,這絕對不是束縛,只是我對你的承諾。無論我能否回來,你都可以隨時選擇你認為值得的愛人。而我會一直愛你。小少爺,你既不自私,也不懦弱,作為回報,在這廣袤的宇宙里,你擁有一份永恆的愛。”
☆、第三十一章 鴻蒙
我夢到自己做了很久的夢,醒來時背後生出了翅膀,形如聖經中的六翼熾天使。但我的喜悅尚未平復,未能熟悉飛翔的實質感時,身後衝出嘈雜的人群。我升至半空,看到他們拉滿了弓弦,那人群中,有我似曾相識的面孔。我忽然明白他們的敵意雖不知來由,卻堅實到很可能攝去我的自由。天空出現懸空的岩石連成山脈,供我躲避箭矢與偶爾落腳休息。
在倉皇無休止的逃亡中,我的朋友路西菲爾從岩縫中探出頭來,因為追兵尚近,我不敢立即落下,而是落在距他不遠一處空地上。還未問他是否受傷,翅膀便中了一箭,原來路西菲爾藏在岩縫中不是為了躲避,而是為了藏起他已經變成墨色的翅膀。
我勉強躍起,卻難以像之前飛得那麼高與快,我的右腿,腹部也被射中,翅膀上的血流下來,落入海中。我看到我的朋友路西菲爾的笑容,他的五官漸漸模糊,那毛骨悚然的得意與瘋狂在海面蔓延。
翅膀因過度疲勞與緊張而脫離控制,漸漸難以感受。我不再看追兵。試著張口問我的朋友為什麼墮落,喉嚨卻用不上力氣。
似乎在醒來前,我聽到他的自語:那些所謂的天使怎麼能算得上高貴純潔?他們都是些無知且狂妄的可憐蟲。
我不記得自己是否逃脫。亦不知道可以逃到哪裡。
我不在意那些射出的箭矢,我只是疑惑,既然我記得我的朋友,那麼我自己又是什麼人?
他又在朝我笑了。
哦。
他現在的名字不是路西菲爾。他是路西法。人間稱之為撒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