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遥强忍着内心痛苦说完,快步离去。
路边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开,天上有绵绵的大片云团,时不时就要遮一下太阳,让天气看起来反复无常。
温遥走了二十分钟,始终是阴沉的天,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冷得僵硬,到了公司喝了杯热水才好受一些。
赵安探过头来:“咦,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生病了吗?你脸好白啊。”
温遥说没事,然后埋头整理文件。
温屈延在家里养腿的日子闲得浑身不自在,他是一个十分勤劳的人,工作时早出晚归,他觉得现在在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温屈延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他的木头拐杖,手里用绿色毛线织着毛玩偶,他说要多赚钱,给温遥攒彩礼钱和房子。
正在喝水的温遥被呛了一大口。
“爸爸,我以后应该……”
他想说自己以后不会结婚了,可是看着爸爸眨巴眨巴的眼睛,他就没再说了。
温屈延低头继续织着他的青蛙小玩偶说:“虽然顾老板家大业大,但你还是要多有些钱,未来日子才能有底气。”
温遥又呛了一口水,他不喝了,把水杯放下。
他在楚承白那里的那晚,温屈延当成在顾虞那里了。
温遥解释了说不是,温屈延明显不信。
温屈延说着说着,又开始哀伤,说自己就是没钱,老婆才跑了。
“好了爸爸,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的,不如我去相亲市场给你看看?”温遥安慰他。
温屈延摇摇头,一双粗糙的手钩织毛线时却灵动得很:“不了,我不想结婚,我被那个女人伤透了心。”
他怨恨的语气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织毛线的动作也变得粗鲁起来。
温遥对妈妈的印象全来自温屈延的只言片语,所以他妈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也不清楚。
顾虞偶尔来探望,带着各种昂贵礼品,温遥看着被精心包装的燕窝说:“这太贵重了,顾虞,以后不要带了。”
顾虞不听。
顾虞坐在沙发上和温屈延聊天,脱了外套,单穿一件高领白毛衣,气质风度根本不是什么野小子爬上来的,翩翩英俊,像极有家教的贵公子。
顾虞说等温屈延腿好得差不多了,会给他安排其他岗位的工作,毕竟伤到了骨头,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温屈延推辞不下,感恩戴德,敬了顾虞一杯茶。
顾虞留下吃了饭,在饭桌上聊到了工作,说安南三城那边新建成的楼盘投入使用了最新的全智能居家系统,如果在那边有购房意向,可以问他。
温遥哪买得起,把脸埋着忙喝汤,不说话。
温屈延嘴上应付着,把那房子夸得跟仙宫似的。
晚饭后,温遥送顾虞出去,廊下的灯光幽幽照明,顾虞回过头,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一层朦胧月色:“知道楚承白最近在忙什么吗?”
“怎么了?”听他提起楚承白,温遥心里不大自在。
顾虞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他对我很有敌意,让他老子在工程上经常给我使绊子。”
顾虞点燃烟,吞云吐雾:“他看起来很怕我抢走你。”
温遥看他唇边溢出的淡淡烟雾,撇过了头:“我不了解这些。”
顾虞走近温遥,温遥下意识后退,他不喜欢烟味,他可以迁就楚承白这些不好的习惯,但对别人还是有抵触。
只是顾虞已经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两人身体不得不相贴,顾虞身上的烟酒味道交融在一起,夹杂着某种古龙香水的味道。
温遥不满地瞪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顾虞一笑,目光阴沉得融杂了多种情绪,复杂到温遥看不透,他轻轻触碰着温遥微凉的脸颊:“你说我能抢得过他吗?”
温遥脊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他能察觉到顾虞是在生气,在顾虞眼里,楚承白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楚承白干的事,少不了对他的迁怒。
温遥觉得自己像个物件被人攥在掌心撕来扯去,没有人权,没有尊严。
温遥气恼地重重推着顾虞,顾虞纹丝不动,胸肌在温遥掌心下硬得像石板。
温遥一口恶气哽在喉头:“我没有这个本事让你惦记,顾虞,我想我应该说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有更多的……”
“嘘……”顾虞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温遥唇边,长睫下的眼神喜怒不明,“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顾虞吻在温遥耳畔,灼热的呼吸让温遥发冷的身体感受到丝丝暖意,他望见夜空里模糊的月亮,被乌云掩盖住大半,心里钝钝的,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不喜欢顾虞,却贪图顾虞的怀抱,他拥着他,身上萦绕着他厌恶的味道,可他没有推开了。
他喜欢被人拥抱的感觉,好像待在一个温暖的小房子里,胸膛是床,肩膀是枕头,胳膊是被子,对方的心跳是他房子里的家人。
这个家人会离开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