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听说我要写小说,当时妻就找来了几十部流行小说给我看,什么“我哪儿都敏感”、“有了快感你就喊”、“木子美”、“乾隆下江南”、“清宫传奇”什么的,可是我却没有写自己哪儿都敏感,而是选择了最敏感的题材——政治间谍小说去写。我想,中国在这个题材上一本书都没有,过了几十年或者百年之后,后人会怎么看我们这一代十三亿人呢?我写呀写呀,很快就写了一百万字的政治间谍小说,写完后,邮寄给出版社,出版社的编辑傻眼了。他们很为难,因为这个题材的书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而大多出版社也不愿意把这些他们似懂非懂的带太多政治色彩的题材向上报,给出版署和宣传部的同志出难题。更不敢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工作前途压在我这个业余作者身上。于是我决定把小说在网络上连载,我的使命感使我不计成本,不计得失。
妻读到我的小说就感到害怕,到看到小说后面那些愤青们愤怒的留言时几乎吓呆了。
“你偏要写什么政治间谍小说,你有使命感,你要呐喊,你要——文峰,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应该去看医生?你也不看看时代,时代不同了,你自以为走在时代的前头,而事实上,你早就落伍了。看看全国人民,看看全深圳人民,大家都在为改善自己的生活热火朝天地工作,谁还去管那些弱势群体?谁还有时间去看路边的失学儿童?再说了,作为一个国家一个社会,个人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整个国家的生活水平也就自然改善了。你如果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不先改善自己的环境,先改善自己的生活?”
我低下头。
这时,妻从那叠稿子下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我看到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为了不刺激妻,为了尽快结束我带给她的痛苦,我颤巍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我丢下钢笔,临出门时,我从那个所剩无几的蛋糕上取下那半截蜡烛,装进了口袋里。
我尽量平静地离开这间二十平方米不到的房子,一出门,两腿就发软,心中发酸,差一点倒了下去。勉强自己走下楼梯,来到深圳热闹拥挤的街道上,我心中空落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