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沙哑,一看就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陆骞那天也是亲眼看着薛弗玉被中箭的穆然拉着一起掉下悬崖,他并不想伤害皇后娘娘,然而却连累了皇后娘娘,他的心里到底是对皇后娘娘有愧。
“臣定当竭力寻找。”陆骞道。
“除此之外,三日内,让人把京中所有的暗桩都拔除。”谢敛冷声道。
三天?陆骞愕然,可一对上那双带了阴鸷的眼眸,又只得领命。
等陆骞离开之后,李德全忙拿出金疮药给他,想要亲自替他上药。
谢敛这一次并未拒绝,只是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李德全,静静道:“小安子是突厥细作。”
李德全闻言,给他处理完伤口之后,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大殿中跪下:“奴才识人不清,还请陛下责罚。”
谢敛知道他们这些被净身的内侍注定无子,所以会把情感寄托在那些跟在身边的小太监身上,李德全是母妃的人,他自然是对他有几分的信任。
“小安子留不得。”他道。
这一次春猎的一些细节,也是他故意与李德全说,他知晓李德全会无意间透露给小安子,再由小安子传递给京中的突厥三王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之内,如今突厥王子下落不明,京中剩下的那些暗桩都会被他一一拔除,小安子自然也在其中。
李德全闻言跪伏在地的身体变
得更加佝偻,他没有要替小安子辩驳的意思,只是小安子陪了他这么多年,他早已将小安子当做亲儿子,最后他叹了口气,道:“求陛下给他留个全尸。”
座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罢了,他自作孽,方才的话陛下就当老奴没有说过。”
半晌,李德全再次道。
谢敛仍旧没有给出任何的态度,他垂眸看向李德全,才发现这位跟在他身边许久的内侍已经老了,母妃还在的时候,先帝待他不好,在母妃被先帝霸占着的时候,都是李德全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也是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
“就依你的。”
谢敛起身路过时道。
李德全没想到他会松口,跪着转了个方向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拜。
谢敛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直接前往金銮殿的偏殿。
他走到一幅画前停下,抬眸看向那副画。
画上的女子坐在秋千架上,安静地微微仰头看心情远处的天空,神情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愁绪。
这是他与薛弗玉成亲第三年的时候,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画的。
画完之后被他藏了起来,再后来他登基之后,就被带到了金銮殿的偏殿里放着。
当初昭昭不小心弄坏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惊慌,担心会被玉姐姐看到,担心自己掩藏了几年的小心思被她发觉,所以才会借故对昭昭生气,借此转移她的视线,不让她留意到那副被他珍视了几年的画。
他害怕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
他总是不愿意承认,早在旧宫日日的相处之中,她不知不觉已经在占据了他的心。
如今他只觉得后悔,后悔没能最开始就与她解释,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薛明宜,那时候薛明宜闯入他的生活,他也只是把对方当成朋友。
更是因为薛岐当初的话不肯与她表明心迹。
“玉姐姐,我后悔了,抱歉,是我不好。”
他苍白的指尖抚上画里的那张熟悉的脸,哑声道。
画上被撕坏的部分被小心翼翼地粘好,突然有水珠掉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男人顿时慌张地用袖子轻轻把那处给擦干,生怕这幅画被破坏了......
“陛下已经在书房对着那副画枯坐了一夜了。”一名内侍焦急地对李德全道。
那幅画上画的是谁,在金銮殿伺候的内侍都知晓,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明明就在凤鸾宫,只不过是生病了,陛下实在是想见皇后娘娘,何不直接去凤鸾宫见娘娘?
为何还要在偏殿对着一幅画睹物思人。
真是奇怪。
李德全用拂尘敲了一下那内侍的头:“好好伺候,别揣测圣意。”
内侍被打了一下倒也不痛不痒,他露出讨好的笑:“李公公,要不您进去请陛下用早膳,奴才不敢。”
李德全对着他摆了摆手:“滚滚滚,真是看着就来气。”
说着他带着宫人送了早膳进去。
等他走进去的时候,却见谢敛还坐在书房的案前一动不动。
“陛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颓废的谢敛,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即便是争储差点失败的那一次,也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难不成是皇后娘娘出事了?
可不是说皇后娘娘只是因为在春猎受了惊吓病倒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