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帐子,此时他已经被移回了紫宸殿。
他挣扎着坐起身想要下榻,发现身体有些沉,很快他就想起了晕倒前的事情,顿时一颗心如同被刀子插入翻绞,他脸色发白地捂着胸口处,感觉到它在猛烈地跳动。
李德全这时候正好带着人端了煎好的药进来,此时看见他醒了,立刻紧张道:“陛下,您还是快些坐好别动,张太医说了您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碌,没有休息好,心神受损,所以才会晕倒,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
谢敛抿着唇角,双眸盯着一处没有说话。
此时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让李德全一下就看出了他比起去春猎前瘦了许多,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终只能归结于近来陛下忙于政事,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导致的。
“陛下,你不为了自己的身体,也要考虑下皇后娘娘和公主,若是您病倒了,娘娘和公主都会担心的!”
李德全再次劝道。
然而榻上的男的还是不为所动,但是在听见皇后娘娘的时候,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紫宸殿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最终李德全只听见他哑声问:“公主怎么样了?”
这几日陛下回来后对生病的皇后娘娘不闻不问,开口问的却是公主,李德全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还是道:“公主这几日见不到皇后娘娘很着急,陛下这边又忙着政事,也没空见公主,公主哭闹了几回,也被宫人给哄好了。”
提起昭昭,谢敛想起先前薛弗玉曾问过他,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待昭昭好。
当时他只当她是无意间问的这话,可如今细想来,却察觉到了几分的不对劲。
不容他细想,心脏处又因为想起她而传来阵阵抽痛。
他白着脸把手捂在心脏处,对着李德全道:“晚上朕去瞧公主。”
若是玉姐姐知道自己回来的这些天没有去看昭昭,一定会生他的气。
说完之后又让人把药端来干脆地喝了。
玉姐姐不在,他还有昭昭这个女儿,若是他没有照顾好昭昭,玉姐姐知道了定会难过。
喝完之后,他又不顾李德全的阻止下了榻,并且让人去传召两位宰辅和六部尚书。
——
薛弗玉已经上了往西北去的官道。
这一路上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换上了朴素的衣裳,脸上也抹了些黑粉,遮掩住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她这张脸实在太惹眼,虽然阿弟安排了几个人护送她们,但是到底担心路上会出现什么意外。
这一天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时候,薛弗玉只觉得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想要再次感受的时候,却迟迟没有了那种感觉。
许是错觉罢了,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算了算时间,还有半个月她就能回到西北了。
她很想回他们一家人以前住的宅子看看,也不知道那宅子如今怎么样了,阿弟有没有时不时回去打扫。
等她回去后,大约会继续在那里住下,在充满了父母回忆的地方,或许自己就不会那样迷惘了。
阿爹,阿娘,不知道我这一次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她在心里道。
一旁的楚莹隐约能感觉到她最开始是高兴的,但是渐渐的这几天下来,她总觉得皇后娘娘偶尔会露出一点愁绪。
身为旁观者,她曾想要试图去理解,最终自然因为她们的处境不同而不能感同身受,她只能归结于皇后娘娘是想远在宫里的公主了。
半个月后,马车终于到了位于西北的邑沧郡,薛弗玉生长了十九年的故乡。
也是曾在宫中远远遥望也望不到的故乡。
距离十一年的时间,她终于又回来了。
当初若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夙愿,她根本不会想着离开这里。
薛弗玉独自一人走到了薛宅的院门前。
门口如今没了房门看守,变得空落落的,让薛弗玉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薛宅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就像她当初走的时候一样。
她扶棺去京城前给了家里的奴仆一笔钱,然后遣散了他们,此时回来推开门进去后,却发现里头的整洁得很,倒像是有人打扫过一般。
她眼中微微诧异。
“姑娘?”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薛弗玉心神一动,转身对上一张带着激动的脸。
“陈伯,你怎么在这里?”
她语气中带着讶异,当初她分明记得陈管事也和那些奴仆一道离开了。
陈管事还以为是自己老花眼了,没想到眼前的人真的是姑娘,他激动得上前见礼:“我还以为姑娘不会再回来了,当年姑娘心善,临走前给了咱们这些下人一大笔钱,我心中想着无功不受禄,拿着这些钱到底是心有不安,所以给自己留了把钥匙,每隔十日就会带人前来打扫宅子。”
他从年轻时就跟在薛老将军的身边,见证了薛老将军娶妻生子到逝世,对薛家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更是将他们当做了亲人。
那年姑娘要扶棺回京的时候,他原是想跟着去的。
但是姑娘却只道路途遥远,不忍他跟着受累,又不能留着他独守在薛宅,所以只好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让他自去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