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教官个子不高,一身军装却显得精神孔武,长方形的脸,皮肤略微有点黑,质朴而谦逊,就像秋天里的一株红高粱一样可爱。”
“他说话时,下嘴唇上翘,同学们说他是典型的‘地包天’,哈哈!在说正事之前,他总要加上个感叹词‘啊——刁兄’,所谓‘刁兄’一个站在首行的男生,他可是教官的‘红人’,也兼具助理,教官的军用水壶总是背在他的肩上。每当教官喊‘啊——刁兄,革命的重担就交给你了’时,他便配合的敬个军礼,大声回答,由于牙门跑风,听起来这个味儿:‘保竟(证)完成印(任)务!’我们齐声大笑。”
“一天教官打算让我们提前‘收兵回营’,要我们立正,然后,用一双猫捉老鼠的眼睛将我们看了一遍,‘啊——报数!’当第二排喊道九时,那位人高马大壮如牛的兄弟,用山东大汉粗犷雄浑低沉的声音喝道‘九!’带点方言,听起来像是‘有’。教官横了他一眼,‘再报数’。那位山东兄弟粗犷雄浑低沉的声音喝道‘九!’教官忍不住笑了,让那一列一遍一遍的报,就听操场上喊道‘1、2、3、4、5、6、7、8、有!’我们笑的一塌糊涂。”
“好容易下起了雨,蛮指望能放假休息,哪知天尚未亮,就听楼下一声雷鸣般的喊叫‘三连二排楼下集合——’,从朦胧中惊醒就往楼下冲。教官带着我们到了地下室,严肃的说‘啊,刁兄,你去外面看看,连长在不在附近?’刁兄去了回来说没见。教官大喝一声‘立正!——练坐姿’我们先是一愣,然后发出沉闷的笑声。”
“白天训练,到了晚上,大家都在操场上围成一个圈,吹拉弹唱,其乐融融。其实正值九月份,夜晚凉爽,月色当空,也很浪漫也很温馨。可我什么也不会,只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羡慕的望着大家玩的不亦乐乎。”
“一次,我正无聊孤寂的时候,目光一扫,发现了坐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的季杰。暗淡的灯光下,看不到他长发遮住的脸。我凑到他的跟前,对他说,你会弹吉他,怎么不露一手呢?他眼睛望着前方,郑重的回答:‘我是玩摇滚的,摇滚纯净、质朴、真实自然,不张扬,不喜欢这样浮夸的形式!’听了他的话,我很惊讶,他原来也是个有内涵的人。”
“学生会为新生办的中秋晚会只有两个人没去——我和季杰。我坐在床上,从书包里取出一支毛笔和一本集山水画、素描于一册的画本,怜惜的抚摸着,不知不觉泪水悄悄的滑落了——爸,还有王老师,你们想我了吗?在那边生活还习惯吧?如今,我离开了老河滩,只留下妈妈一个人在那儿没日没夜的苦......”
“今晚的月色真美,我哭的也很伤心。没想到居然感染了埋头在被子里的季杰。他从床上翻起来,挥着泪说:‘我太年轻,太轻狂了!没听父母的话,跑出来上学!想一个人出来闯,离开了父母,才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我想我妈!我想我爸,我想我女朋友!’我问他,你有女朋友?他哽咽着,说:‘她在家上大学,可我跑——她又美又温柔。我们是高二认识的,她头发很长,出来和我约会时总是洗了头。我问他为什么,她说她喜欢我每次抚摸她长发的感觉,晚上,她总是要骑着单车带着我无拘无束的逛,我总是喜欢把脸贴到她披在背后的头发上,闻香香的味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原不知道,外表坚强甚至冷酷的他,内心却如此脆弱,一不小心就哭;也不曾想到是,平日里并不健谈的他,竟然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那一晚,我们直聊到晚会结束还意犹未尽,可都是他在说,我在聆听。有一次,教官问我们都有什么心愿,他说,愿自己的父母和天下所有善良的人都永远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