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qíng義
李毓寧的舉動使得屯齊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李毓寧!”李毓寧的嘴角微微揚起,臉上滿是譏諷之色,就在二人一觸即發之時,坐在鳳輦上的蘇茉兒突然跳下鳳輦,撫了撫裙擺,這才揚聲笑道:“屯齊將軍這演的是哪一出啊?明明安排了李統領在此迎接,剛剛卻又與洪經略那般說話,不僅讓經略有了誤會,就連娘娘也十分憂心呢。”蘇茉兒這一番話,不僅讓我與洛顏面面相覷,屯齊與李毓寧也是愣在原地,剛剛的劍拔弩張立時煙消雲散,蘇茉兒笑吟吟的看著屯齊,忽地朝屯齊眨了一下右眼,那俏生生的摸樣哪裡像是四十好幾的女人,分明就是當年跟著大玉兒在糙原上策馬揚鞭的俏丫頭,屯齊目不轉睛的看著蘇茉兒,像是生怕落下她的一個表qíng,蘇茉兒略一偏頭,我一邊暗暗佩服蘇茉兒的機智,一邊笑道:“說得極是,本宮剛剛還在擔心大將軍與李統領間是否像傳聞那樣素來不和,如若真的如此,本宮自會如實上奏皇上。”我硬將三軍的矛盾扯到屯齊河李毓寧兩個人身上似乎還是起了點作用,他二人微皺了下眉,齊聲道:“末將不敢。”我笑道:“這就好,本宮沒想到大將軍會如此安排,就下此結論,倒是本宮魯莽了。”洛顏在旁笑著說:“既是誤會就好,皇嫂,咱們快走罷,我的肚子又餓了呢。”她那嬌俏的摸樣讓所有人都會心一笑,李毓寧看了一眼屯齊,朝他一抱拳,又轉向我道:“讓末將為娘娘與公主開路。”說罷,轉身上馬,催馬而去。屯齊也yù催馬前行,又看了一眼蘇茉兒,勾了勾嘴角,轉身而去。所幸一路上再沒發生什麼事,大隊人馬順利地到達行營。安頓齊整後。我與洛顏在營帳歇息,屯齊帶人送來一些簡便的飯食,臨退出前向蘇茉兒示意了一下,蘇茉兒在屯齊出去後呆了良久,這才輕嘆一聲,悄悄出了帳去。洛顏見蘇茉兒出去。飯也顧不得吃,拉起我就往外走,我知道她要去做什麼,拉住她道:“這裡是軍營,不要胡鬧。”洛顏賊笑道:“我就不信你不好奇。”我眨了眨眼,呃……我與洛顏出了營帳,門口侍立的親兵立即跟上,洛顏板起臉朝著那兩名親兵道:“不准跟著。”那兩名親兵為難的對視了一眼,追星不知從哪閃出。在他二人身後淡淡地道:“你們先回去。”洛顏撇了撇嘴道:“你也不准跟著。”追星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下奉皇上之命保護娘娘。”洛顏被追星堵了一下心有不甘地正要回嘴,我拉住她笑道:“算了,就讓追星跟著罷。”洛顏白了追星一眼,這才拽著我,急急的搜尋蘇茉兒的身影。連問了數名兵士後,我與洛顏悄悄地走過去藏在一個營帳之後。對於這種聽牆根的事追星是不屑做的,他在稍遠處看著我們。但仍出聲提醒:“再靠近就會被發現。”我拉了拉洛顏,“咱們兩個目標太大,容易被發現,還是回去,我找個機會再問蘇茉兒。”“不行!”洛顏的神qíng變得異常堅毅,“皇嫂,是你說的,要堅定自己地心,怎可輕易放棄。”我翻了個白眼,只好陪著她又往前潛了一點,嗯!已隱約能聽到他們地談話了,起先我還有點擔心,要是他們說蒙語,我還偷聽個……呃……我是皇后,不能說髒話,還好,他們大多數說的還是漢語,偶爾摻雜著一兩句蒙語,並不影響我的偷聽。只聽蘇茉兒笑道:“這麼多年過去,你的脾氣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急。”屯齊沉聲道:“不是我急,而是那個李毓寧他有點過於目中無人了。”蘇茉兒嘆道:“你是三軍的統帥,豈能如此排擠他?話傳到皇上耳朵里,又該責怪你了。”“你還擔心我麼?”蘇茉兒沒有吭聲,屯齊盯著她道:“我的脾氣太壞,若再沒人約束,遲早有一天會闖下大禍。”“你……”蘇茉兒地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你可以……試著找人……”屯齊沉默了半天,突然開口唱起一首蒙古歌,歌聲低沉,旋律優美,我雖不懂歌詞的意思,但聽著聽著,卻會不自覺的想起遠方牽掛的人。蘇茉兒的qíng緒變得有些激動,她一把捂住屯齊的嘴,只是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屯齊抓下她的手,緩聲道:“還記得麼?當年我隨太宗出征,你送我時,唱的就是這首曲子。”蘇茉兒低下頭,屯齊又道:“只是誰想到,待我回來,蘇茉兒就再不是會陪著我騎馬唱歌的蘇茉兒了。”蘇茉兒抬起頭來,眼角已泛出點點瑩光,“還提這些做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咱們都老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也應該儘早娶個福晉……”“我要娶誰?”屯齊憤然道:“二十年前我就做好了迎娶福晉的打算,誰知道她卻許了那麼惡毒的誓言,從此便離我而去!”“別再說了!”蘇茉兒的眼淚緩緩留下,“若是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那麼做。”屯齊的臉色瞬間灰白,“你……在你許下那個誓言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在你心中,我到底算是什麼!”聽著屯齊帶著指責的言語,蘇茉兒痛哭失聲,“我只有獻出我最珍愛的東西,上天才會完成我的乞求!”屯齊怔怔的看著蘇茉兒,突然將她攬入懷中,抱得死緊,蘇茉兒溫順的任他抱著,我看到蘇茉兒的手幾次抬起,像是要回擁住他,但卻幾次放下,末了,蘇茉兒輕輕推開屯齊,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看著屯齊綻開一抹笑容,“我們……就這樣吧,我們相互牽掛了二十年,已經夠了,以後……好好的過完下半生,不要再心存期盼。”屯齊聽著蘇茉兒的話,恍遭雷擊般呆立在那,蘇茉兒說完,便轉身而去,不再看屯齊一眼。屯齊回過神來,痴痴的看著蘇茉兒的背影,忽然大聲喊道:“我馬背上的位置,只有一個女人能坐!永遠都是!”聽他喊完這句話,我鼻子一酸,差點沒流下淚來,蘇茉兒卻沒有回頭,反而走得更快,好像沒有聽見屯齊的聲音一般。“皇嫂,”洛顏的聲音從旁傳來,我看向她,卻發現她已淚流滿面,“此生若是有人如此對我,我定然死而無憾。”我的淚水終於流下,在洛顏眼中,我見到了自己最渴望的東西,易求無價寶,難得有qíng郎,在宮中的從容大都,勸著他去翻牌子,與宮妃和睦共處,假的,都是假的,我那是迫不得已的妥協,在我心中實是與洛顏一樣,若是他能如此對我,哪怕我立時死了,也是心甘qíng願。蘇茉兒沒有回頭,不是因為她無qíng,而是因為她已無憾,她知道屯齊會一如既往的牽掛著她,她也決不會像她說的那樣就這麼算了,她依然會在心底默默地,掛念著他。看著依然站在那裡發呆的屯齊,我抹gān臉上的淚水,理了理衣擺,抬腳走了出去,洛顏嚇了一跳,想要拉住我卻抓了個空,只好也跟著我出來,屯齊見到我們,像是仍未回過神來,呆了半天才要下拜,我攔住他,“大將軍不必多禮。”屯齊啞著嗓子道:“娘娘有什麼吩咐差人知會一聲便是,不必親自前來。”我定定的看著他,他神qíng不振,像是老了好幾歲,我輕聲道:“她正是知道你不會就此放棄,所以才會那麼說。”屯齊愣了半天,我輕笑道:“剛剛……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談話,你們的感qíng,真的很讓人羨慕。”屯齊苦笑一聲,像是不認同我的話,我輕聲道:“二十年來,你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對方,雖不能相守,卻刻骨銘心。”屯齊長嘆一聲,“末將倒希望平淡一些,不要這麼刻骨銘心。”我笑笑,“那個誓言……到底是什麼?如果不方便說,不說也無妨。”說完話洛顏就沖我連連擠眼,我捏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急,屯齊現在正苦於沒有傾述對象,他十有八九會說的。果然屯齊失神了半天,才緩緩地道:“娘娘想,有何人會讓蘇茉兒為了她而放棄一切?”“是皇額娘?”洛顏遲疑了半天才道。屯齊笑笑,“若上天保佑格格平安誕下麟兒,蘇茉兒願……終生不嫁。”我與洛顏聽後皆是一呆,屯齊現在說的一定就是蘇茉兒的誓言,其中的格格,莫不就是太后?屯齊道:“當年太后生皇上時,險象環生,母子幾乎xing命不保,群醫束手無策,qíng急之下,蘇茉兒便許下這個荒唐的誓言,誰知道……在她許下誓言不久,太后與皇上竟真的母子俱安。”洛顏吶吶地道:“姑姑就是為了這個……”屯齊點頭道:“她覺得是上天聽到了她的乞求,生怕破了誓言,會報應道太后與皇上身上。”我久久無語,古人不輕易許誓,一旦許誓,必然遵守,哪像現代人,許誓就跟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難怪太后待蘇茉兒親如姐妹,一個肯為自己放棄心中所愛的姐妹,縱然愚,縱然痴,也是值得自己盡拋一片真心相待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演講
迴轉的路上,我與洛顏都沉默不語,進了營帳,蘇茉兒早已回來,見了我們,又是那張萬年不變的溫和笑臉,“娘娘與公主上哪去了?”洛顏見了蘇茉兒,眼圈一紅,上去攬住她的胳膊,蘇茉兒詫異之時,我輕聲道:“這不是在宮中,姑姑以後叫我們的名字就好。”蘇茉兒搖頭道:“這怎麼行?正因這裡不是宮中,奴婢才更要遵禮守規。”洛顏搖著蘇茉兒的胳膊道:“姑姑,皇嫂這麼做是想表示我們對你的感謝。我們今天才知道,你為皇額娘竟付出了自己的終生幸福。”聽著洛顏的話,蘇茉兒的臉色微變,洛顏吐了吐舌頭說:“我好奇你與屯齊間的事qíng,所以就偷偷跟著你們,聽了你們的話。”蘇茉兒怔了一下,接著失笑道:“還像個孩子一樣。”她接著又道:“太后待我恩重如山,就是舍了xing命,也不算什麼。禮不可廢,稱呼一事是萬不能改的。”她正色道:“日後回京,娘娘與公主萬不要在太后面前提及此事,以免太后憂心。”我和洛顏也不多言,只是點頭答應,又糙糙用了些飯食,蘇茉兒便讓洛顏回自己的營帳歇息,又將湘雲和來喜打發到門口處守著,帳中只剩下我們兩個,蘇茉兒從懷中取出一條薄帕jiāo至我手中,上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仔細看了看,俱是些不連貫的漢字,我疑惑的看著她。她輕聲道:“明日娘娘要去滿蒙軍中勞軍,除發放軍需外,還要對兵士們說些鼓勵之言。娘娘不通蒙語,需將帕上字音背熟。屆時誦出即可。”我這才明白,這慢慢地一大篇,竟是一篇勵志的演講稿。只是……這也太多了罷,蘇茉兒道:“時間緊迫。娘娘今夜就辛苦些罷。”我呆呆地點點頭,先從頭至尾念了一遍,蘇茉兒不時提醒我何處斷句,何處揚聲,一遍下來。我就已經頭暈眼花,看來我還真是沒有語言天賦。“姑姑。”我趴在桌上可憐巴巴地看著蘇茉兒,“能不能打個小抄兒什麼的。”“打什麼?”她沒太明白。“就是……算了,沒什麼。”我放棄地擺擺手,這麼長的一篇東東,就是作弊都沒地方藏。外面天色漸暗,我讓蘇茉兒先回去,自己則任命地反覆背著那些?嘴至極的語句,背著背著,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趕緊招呼來喜為我找來一塊寬大的布料,將帕上地內容逐字逐句的用漢語拼音寫到布料之上,來喜和湘雲皆是一副莫名其妙地神qíng,我卻十分滿意,翻來覆去地又照著念了幾次,直到我確定看著它不會念出任何差池,這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上chuáng睡覺去也。第二日清晨,我早早的便起來,蘇茉兒來了後便將那塊布料jiāo給她,鄭重其事地jiāo代,務必在勞軍現場找一張桌子,當成桌布鋪到上面,蘇茉兒雖然不解但還是去了,隨後我叫湘雲替我更衣,盤龍的朝服,每次穿上它,心中都會又一些特別地感覺,穿上它,就不能再隨xing的笑,大口地吃東西,不能做鬼臉,不能翻白眼……這些東西,是不襯這麼尊貴的衣裳的。在宮中呆了這麼久,我應該也算是見過一些場面的,但是當我步入校場之時,我的新仍止不住的砰砰亂跳,除去散布在邊防的將士,留守駐地的滿蒙兵將達三萬之眾,三萬人,從台上望下,黑壓壓的一片,站滿三萬人的校場,此時卻寂靜無聲,場中的氛圍讓我身上的汗毛根根豎起,栗米從頭頂開始一直泛至腳心,我需要捏緊拳頭,才能止住我身上的顫抖,端坐在台上,我的眼睛不住地搜尋作弊工具,桌子桌子,桌子在哪裡?我小心地偏了偏頭,瞄了一眼身後的蘇茉兒,蘇茉兒的手指微微一指,我順著她的手指終於找到了我的拼音講演稿,它沒有被當成桌布,此時正被當成地毯鋪在台上,校場的高台是由木頭搭成,本是無需鋪上什麼地毯的,但是為了迎接我這個“金枝玉葉”,特地鋪上了一層薄毯,那塊布就夾在其中,質地不同,“花色”也不同,在他們看來大概會是有些突兀的,但好在只有一塊,又居中,布上的拼音寫得還算齊整,當個特別的花飾也說得過去。我小小地鬆了口氣,此時屯齊起身,用蒙語嘀里嘟嚕的說了一通,台下的將士齊聲發出“吼!”的一聲,三萬人齊吼,震得我耳膜生疼,差點滑下椅子,緊接著坐在我身旁的常舒起身,又咕噥咕噥的說了一大堆,我心中那個敬佩啊,別看人家不學無術,照樣是個雙語人才!接著該輪到我了吧,我低聲清了清嗓子,直到蘇茉兒在我身後輕輕點了我一下,我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站起,場內眾人的目光全部投向我,我有點暈,看著台下,眼光卻聚不到一處,不知道是誰說過,在台上緊張的時候,,就想著台下的不是人,是南瓜,這麼一想,腦海中三萬個黑呼呼小腦袋頓時變成了三萬個金燦燦的南瓜,糟糕,我竟然有點想笑,連忙低頭,看著地上的超大號“小抄兒”,大聲的念出來,念到一半,這裡是蘇茉兒特別囑咐我要停下來的地方,這個……應該是跟台下觀眾的互動環節吧?可是……怎麼還是靜悄悄的?難道我念錯了?正當我胡思亂想之時,台下的將士們發出驚天的吼聲,“吼!吼!吼!”我又嚇一跳,死跩著雙手才能止住我的頭皮不再發麻,仔細看看台下,將士們莫不是一副激動的神qíng,居然還有熱淚盈眶的,我心中暗暗咂舌,因為時間緊迫,我甚至來不及細問我嘮咕的這一大篇究竟是什麼。回去一定得好好問問,我臉上保持著微笑的表qíng,又低頭瞄了一眼。正準備再次“聲qíng並茂”時,眼角卻瞄到坐在一旁地常舒搖了搖手中的茶碗。碗底的殘茶和著茶水就那麼向前一潑,我差點沒當場發飆,什麼素質!當著三萬多人居然就敢亂扔果皮紙屑!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小抄兒”最末處的拼音糊成一團,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常舒。常舒打了個激靈,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我回過頭,硬著頭皮念下去,心中不斷盤算著最後該怎麼辦。還好,上天還是眷顧我的。念到尾聲,眼看著就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台下地將士們壓抑許久的激動心qíng終於爆發,他們“呼啦”一聲跪倒一片,如cháo般地呼聲接連傳來,我真是愛死他們了,趕緊趁亂瞎說一通,反正也沒人聽得到。此時將士們地熱qíng看空前高漲,我真是得佩服寫出這麼一篇東西的人,如果道現代做個傳銷頭目一定賺海了。今天的演講無疑是成功的,我下了台、回到營帳、坐到椅上仍然止不住地雙腳打顫,蘇茉兒以我要休息之名將洛顏等人送出帳去,待她回來,我撲到她身上抱住她,“姑姑,嚇死我了。”蘇茉兒會心一笑,“娘娘今天表現得非常好。”我傻笑了兩聲,連忙追問那篇激qíng四she的演講稿出自何人之手,答案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寫出如此感人,又如此貼近滿蒙將士心靈話語的果然就是那個聰明睿智的大玉兒。內容無非是些驅逐外敵,保衛祖國的勵志之言,妙就妙在她成功的掌握了演講者河聽眾間緊密的淵源,出自蒙古的皇后,是蒙古的女兒,嫁給滿族的皇帝,便是滿人的媳婦,這種關係成功的系牢滿蒙二軍共同的榮譽感,使他們能夠站在同一戰線。不管怎麼說,這關算是過去了,明天我就要起程前往漢軍駐地,此次“撫軍”,本就是以漢軍為主,我倒應該好好想想該怎麼應對,漢軍可不像滿蒙二軍跟“我”有切不開斬不斷的血緣關係,道那裡打親qíng牌是絕對行不通的。到了晚上,我躺在那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gān脆披著衣裳起來,小心地不驚動睡在chuáng尾處的湘雲,輕手輕腳的出了營帳,伺候在帳外的來喜連忙過來,“主子要上哪去?”我搖了搖頭,輕聲道:“睡不著,出來走走。”來喜也不多問,只是轉身進帳又取了一件厚實的披風,替我披了,這才跟著我慢慢踱步此時天色雖晚,但巡邏的將士卻絲毫沒有懈怠,為了不打擾旁人,我並沒有走遠,只是繞著自己的營帳轉了幾圈,看著天上的月亮,又想起那一晚,福臨,你現在是不是也在看月亮呢?不知為何,我突然有些泄氣,摸著胸口上的那塊“永結同心”,我無聲輕嘆,正yù迴轉之時,卻見到蘇茉兒靜靜的站在不遠處,抬頭望月,臉上神qíng迷茫,之中又帶著一些緬懷,我走過去,輕咳一聲引起她的注意,她回過頭,朝我施了個福禮,我走到她身邊問道:“姑姑怎麼還沒睡?”蘇茉兒淡淡地笑道:“娘娘不是一樣沒睡。”我笑了笑,“姑姑可是也在思念著誰?”蘇茉兒嘆道:“現在能做的,也只剩思念了。”我看著她,說道:“姑姑難道沒想過,所謂誓言都是些子虛烏有之事,值得為此付出二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麼?”蘇茉兒笑道:“若是誠心立誓,又怎會是子虛烏有?上天有眼,斷不能心存僥倖,看著格格與皇上平平安安,奴婢已經心滿意足,只是……可憐了他……”“姑姑有沒有想過,皇額娘為何讓你跟著我前來西北?”蘇茉兒低聲道:“自是讓奴婢隨時照顧娘娘。”我搖搖頭,“這只是其一。”蘇茉兒不解的望著我,我又道:“其實姑姑心中一定清楚,皇額娘是想讓你來見屯齊,讓你二人qíng難自已,破了那道誓言。”我試著將心中的猜測說出,“當初皇額娘執意要來西北,相信也有這個原因罷。”蘇茉兒久久不語,半晌,才嘆道:“正因如此,那道誓言才更不能破。”聽著她絲毫沒有轉圜餘地的話,我長長的舒了口氣,說她傻也好,說她愚忠也罷,她對太后的qíng意是源自心底的,哪怕只是一個可能,她也寧肯自己忍受痛苦,不讓太后受到絲毫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