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都是这样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改天彻地。
他何尝不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
万山晴怔愣一瞬,而后佯若自然地应和:“那我等会儿去借几本看看,严师傅有没有推荐的书?”
由头和出处,这不就来了吗?
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她正愁她一个焊接新人,怎么把想到的东西往外吐露,这不合常理啊!
严师傅对上万山晴黑亮的眸子,咳咳两声,书……书单?
他压根没跟上研究队伍啊,头昏眼花就被踢出来了,要是他行,还能被派来做这个教学生的烫手活儿?
严钟压根就没预设“强行顺杆往上爬”这个可能,突然被一问,脑子有一瞬间发空。
仿佛空画的大饼被跳上来一口叼住,且试图叼走,猝不及防,想后退两步。幸好这些年工作经验和底子还在,勉强挤出了几本可能有用的书单。
说完,对上那双亮如晴空碧洗的眼睛,他下意识,“交了就出去休息会儿,其他同学还没写完。”
忙转身又去监督巡逻了。
背影挺拔,人高马大,看起来颇为镇定威严。唯独一点,不知为何透出一丝仓惶而逃的匆匆之感。
万山晴摸摸鼻尖,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嗯,肯定是看错了!
她脚步一转,就往借阅室里面走。
先把严师傅说的几本挑出来,又在借阅室里站着翻看。
其中最内侧的深猪肝色红木书架,里面摆着的书最为珍贵,至少她目前的权限,只能在借阅室内看,不能借走带回家。
其实很多万山晴都有印象。
只是印象很模糊了,记不太清里面的内容,只依稀记得自己看过,研究过,甚至乐此不疲地查英汉对照词典,痴迷地陶醉于实验对比,将资料中一行行文字变成显现于现实的技术。
万山晴顺着模糊的印象翻阅。
读起来并不太顺利,很多专业词汇还是淡忘了。看着眼熟,好像认识,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意思。
等严师傅收完这次小测试的答卷。
万山晴带着严师傅推荐的,还有自己“挑选”出来的两本:“严师傅,你要不要看看这两本?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严钟:?
你觉得有意思,然后让我看?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到底谁是带教,谁是学徒?
难道被老天偏爱的人,连自信心都可以旺盛到这个地步?
怀疑人生地看向万山晴,见她微笑讨好的表情,严师傅忽然就悟了,惊讶又不太确信:“你想让我帮你借?”
万山晴讪讪一笑,满脸诚恳老实:“您要是愿意研究研究,再教给我们,那我也很高兴。”
严师傅:“……”
“拿来吧。”他觑了这小丫头一眼,话说得好听,真不给帮忙借,怕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要头疼了,尤其是被各种细节、刁钻的问题追根问底。
万山晴冤呐,要是严师傅愿意自己学,然后再做教学,教学中交流,最后“碰撞”出火花。
这才是最顺理成章、师出有名的办法。
多好!
严钟在登记处签名借书,然后把书递给她,万山晴笑盈盈地收入怀中道:“您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的。”
严师傅刚刚准备淡定地点点头。
“要是有哪里不懂的,一定及时来跟您讨教。”万山晴语气积极。
严钟头点到一半,脖子跟锈蚀的齿轮一样,卡顿住了。
突然意识到,他没看过啊!
若还想保住带教的威严,是不是也得背地里偷摸学起来?
***
经过一整天的发酵。
王秀英多年来终于松口,想收徒弟的消息四处传遍了,锅炉厂上上下下恨不得连只耗子都听说了。
耗子钻到这家偷粮食。
“王工?开玩笑的吧?前几年那个什么省里办的焊接比赛,王工不是出任评委了吗,当时也是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她要在比赛现场挑几个好苗子,结果最后发现也是谣传。”
“那年多少人铆足了劲想进前十,就为了让王工多看他们一眼。结果也没成,这次是谁啊,这么厉害?”
耗子钻到那家柜子里啃饼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