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他又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后悔不迭地发泄情绪,才深吸几口气,想挽回的办法。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侄子,到处请人吃饭,和从前的人情一一联系、伏低做小。
费了好大的劲,也只是勉力支撑。
完全挡不住陆方周冲上来的那股勇猛劲头。
早知道的话,他压也要把赵兴盛压到王工师生俩面前,先狠狠收拾一顿,再开除出去!
不,早知今日,他压根就不会帮赵兴盛安排工作!!
赵国旺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没处理好,为什么事事都变得如此困难?
陆方周却看得很清楚,他觉得可能正是应了那句敌人最了解你,他真的觉得一目了然。
人心,散了啊。
曾经的赵国旺,给人的感觉敞亮、大气,靠得住,向上争得来资源,向下护得了兄弟,底下不少人都信他,也吃他的脾气。
不管他性格是不是真如此,起码车间里有这样的凝聚力。
可这事做的。
既不敞亮、也不大气,还透着一股“我家侄子不比你们重要?”的不得劲,昔日印象好像都是假的,被一指戳破。
信任的架子,塌了。
陆方周暗暗告诫自己,言行一致,表里如一。
没有人可以伪装一辈子。
他越是感受到众人无形中对王工声势浩大的信重,就越忍不住回忆琢磨。
王工出手其实相当重。
却处处坦荡。
事无不可对人言,事无不可被人见。
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会议上那句“赵主任对我工作有什么指教?”的气定神闲。
而被她质问的赵国旺呢,最多也只能腹中有些牢骚,却对此无可奈何,只好噎住闷气往下咽。
他往后若也能有王工那般气势、神采……陆方周搓了搓脸:“呼——”
无法抑制的心动起来!
他甚至有些羡慕地暗中观察万山晴,若是他当初刚刚工作时,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师父。
除了他,还有很多人都不免暗中观察万山晴,看这场无形风暴,惊叹于她在王工心中的分量。
毕竟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扩大到这个程度,权力无形更迭,数个班组人员重建。
王工到底有多喜欢她,多看中她,多期待她的未来?
看着看着。
只揉眼睛地看见,王工竟一连好几天,都和颜悦色地指点她的学生。
表情堪称满意?
满意?
王工什么时候对他们露出过这种表情?
上一次在工作中有类似表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王秀英确实挺满意的,甚至惊喜。
她不吝啬夸赞:“干得漂亮!没见过比你更聪明又手感好的了。”
她发现万山晴熟悉得很快,简直像金属材料成精似的,一连几天,她多次提高要求,山晴竟然依旧能稳稳当当地完成。
如今这里每一块材料,闭着眼就能用锉刀分辨不说。
随便一块陌生金属到手里,也有她三四分功底了。
万山晴被老师一夸,便禁不住笑出了牙齿。
一连几天心神不得不全速运转,全神贯注地去记忆、去感受,最后将其全部驯服内化到掌心之中,她也不免有些酣畅淋漓的爽快,神采飞扬着说:“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学生?”
王秀英竟觉得满屋都熠熠生辉,喷薄而出的喜悦映照她的神采,少年自矜,很难不叫人心喜。
只是面上不露,也没如此自吹自擂的厚脸皮:“……少贫。”又作势拍拍万山晴后背,“可不是只给你安排了这一个任务,书看得怎么样了?”
也拿来检查看看。
如果进度不佳……王秀英觉得这很可能,毕竟摸清楚这些金属,熟悉材料手感,她是亲眼看到山晴做得有多专注、多投入的。
下去肯定也下了不少功夫。
要求还是她一次次提高的,半点没松口,王秀英心里琢磨着。
“我列着计划在学,您看,”万山晴把笔记本翻开,夹在第一页的计划上打了些小√,抽出来递给王秀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