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怎么操作?
以柔力去化解至刚至强的金属材料,效果到底怎么样,纸面数据终究是无法满足。
万山晴也十分能理解这种情绪,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她不多说废话,直接开始操作。
她边讲,边用石笔在车体焊件上,画下一道大约四五十厘米的定位痕迹,同时道:“最初,想要用以变治变的方法解决这样一个鼓包,非常吃经验,必须是像我老师王秀英王工一样经验丰富的高级焊工,将材料特效吃透,再加上数次的练习,才能做到化平变形。”
“但是经过我厂多次试验和尝试,已经将这些宝贵的经验,固化成一套操作规程。”
她指了指刚刚画下的线条,“我手中石笔画的这道,为什么长四五十厘米,焊时电流多少,电压多少?最简单的计算方法是……”
看着万山晴一道道焊缝画线定点,每一道都说得井井有条,庄满田只觉得昨晚的印象全然颠覆。
万山晴讲得太清晰透彻了。
如果不是深刻理解了这套方法的底层逻辑,根本不可能讲得这么容易。
换个角度来看,恰恰是庄满田听得太懂了。
在此之前,他都觉得焊接变形,一定是整个链上最难突破、甚至可能是最后突破的关卡。
直到前两天到达,看到这篇技术文档,他都下意识咋舌,觉得这一定是经验丰富、功底深厚的王秀英的想法。
也只有她能做到。
说实在话,庄满田完全不敢想,这样一套极考验经验的方法,竟然是由年轻人提出,并且使用起来如此游刃有余。
尤其是在万山晴拆开了、揉碎了讲解的时候,庄满田只能说,他此刻已经充分认同了万山晴的这套方案,甚至担心这里头,会不会藏着他考虑不到的部分。
倘若真的如此,庄满田觉得,这绝对是给自己的工作留下大隐患。
“这是得学学精神,不耻下问啊。”庄满田心中长叹口气。
驾驶舱基本是整车设计中最复杂,最难的部分了,这是公认的。其余部分的车体,焊接起来不会有这么复杂,需要控制的形变也不会这么严苛。
但就是这样高难度的部分,都被万山晴拆解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还有好说的呢?
万山晴边讲边画。
一共画了五道,尽管画一道看似很轻松,但实际上要考虑的问题很多,画在哪个方位?画多长?怎么焊?都是有讲究的。
差一分一厘,都有可能收不回去。
讲完。
万山晴放下话筒,戴上另一只焊接手套:“接下来我们按照分析的焊一遍,看看实际效果。”她说着看了一眼台下的老师。
面对这种几乎不可控的变化,哪怕有再多理论数据支撑,但等到检验的那一刻,还是不免忧心。
王秀英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万山晴陡然心安了。
一颗心直接落回了肚子里。
“刺啦——”
与万山晴镇定下来不同,在场绝大多数听众几乎立马拉满了注意力,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不敢松懈下去。
想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过程,看变化,可偏偏没办法长时间直视。
视线略眯着看过去,就见万山晴起弧后,沿着此前划线,精准无比的焊下来。
这样细微且全程感受焊件变化的操作,对万山晴来说,也是压力巨大的。毕竟这个新型特种钢,即使十分熟悉,她也是今天才上手。即便压力不小,她还是想尽可能做到最好。
一道。
二道。
三道。
……
每一道焊完冷却,都会肉眼可见地拉扯四周,与之前的变形相互抵消。
“这是,要化平了?”在角落观看的冶金部的周处,几乎要按捺不住惊喜。
与他同来的吴正齐稳稳点头,赞道:“不愧是秀英看中的学生。”
他嘴上夸着万山晴,眼睛却挪都没往人身上挪一眼,死死地盯住焊件,尤其是最后一道在冷却的焊缝。
那一点点随着温度降低的细微变化,不盯着看,压根察觉不出来。
一错眼,就是真的错过了。
当最后一点变形收回去。
万山晴拿来角磨机将焊缝磨平,焊件表面乍一看,就好像没有焊过似的,光洁平滑,倒映着金属的光泽。
变形问题已然消失不见。
实在是有种魔法的感觉,让人忽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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