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那天动员大会上领导不是挺会说的吗!!
在北京,总看那个质量的大饼,还能看上她这种粗糙、干巴又噎人的饼?
“真好,如果能有这样的参数的话……”庄满田克制住轻颤的手指头,铅笔三两下兴奋勾勒出草图,“就你们白天那个驾驶舱,我们甚至可以做成这个结构。”
王秀英接过来看了看,“你倒是想得挺美,平时没少琢磨吧?”
万山晴闻言好奇探头瞧了一眼。
便惊到了。
和她日后见到的,竟很有几分神似!
她脑海里电光石火,几乎下意识抬头看向庄满田。
却见到庄满田仍难掩的激切,可能因为年龄大了,久难平复,胸口细看仍有不小起伏。
万山晴这一瞬间就懂了,不怪庄满田为那勾勒出来的虚影激动,因为那些未来,正是由此时的人亲手一点点缔造出来的。
根基已经打下。
攀山者已行至山腰。
对许多人来说,远眺胜利所带来的感官刺激,绝不是三言两语能平复的。
望梅止渴就足以救命,更何况自己付出了半辈子、排除万难想要追求的信仰。
她自己重来一次,不也做了很多人不会理解的选择?
庄满田吃了一大口裹满麻酱的羔羊肉,平复些,很是直白地赞叹:“这些门道,可不会全写在焊接资料里,你能想到这儿,眼界够宽。”
或许是能读懂外文资料的原因?
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推开了世界的窗户?
庄满田自顾自地找好了理由,并觉得多半如此,如果不是王秀英在,他真的就想问出口了:“有没有考虑到北京来工作?”
碍于霸王龙在场,他换了一种委婉的说辞:“你这个年龄应该读书的,有没有兴趣考来北京读大学?”
老头确实打心眼里自豪北京这地界,颇有种“天下英豪尽入吾彀中”的心态。
王秀英一眼就看出他在憋什么屁,哪怕确实考虑过山晴以后考北京的大学,深造一番,别浪费了天赋,但此刻也不想顺着庄满田说。
挖墙脚也不能挖到这份上,过分了啊,“老庄,你还想不想好好聊了?”
不想好好聊,这满会战厅、满招待所,不知道多少问题等着大家伙一起讨论。
庄满田:“……”
涮肉喂狗了?
语气就不能软和一点?说好的吃人嘴软呢?
他腹诽着,还是忙拉回话题,免得某人真的抬屁股走了,那才是真肉包子打狗了。
回到技术话题。
这场子很快又热起来,倒是没有推杯换盏,桌上你来我往的,都是一串串想法、一个个参数,一个个专业词汇。
被媳妇催来看看的庄家女婿:“……”
这世道变了啊!
洋文叽里呱啦听不懂也就算了,怎么中文现在也叽里呱啦听不懂了?
还是肉片可爱!
回到招待所,万山晴径直去翻行李。
“老师你先去洗,不用管我。”
王秀英看她翻出来的那几本资料,也是不由问道:“想找找白天说的那些?要是找到了,记得也给我看看。”
万山晴:“……行吧。”
她哪是想找?她都恨不得原地化身打印机了,把自己说的内容夹进去,再打印出来。
她得抓紧用功,把白天扯的大旗圆上!
抱着资料一阵猛翻。
时而划线、做记号,时而哗哗翻着前后对照。
反正已经做了“先射箭、后画靶”的事了,也没有必要紧张担心什么,干就完事了!!!
箭都射出去了,还能怕靶子画不好?还怕自己不能射中十环?
“哗啦啦——”
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
万山晴盘腿坐在床上,身边摊开一本本资料。
她咬着笔头,抓掉了不知道第几根头发。
勉强补了个破破烂烂、蜘蛛网一样满是窟窿洞的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