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东有时候在想,制定战略时,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一层?或许有,或许没有,他无从得知,但都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
这或许是工业升级必须经历的阵痛。
他们30分的工业水平,不先升级到60分,是不可能跳过60分,直接去够90分的。
历史车轮滚滚碾过。
没有人能抵挡。
他张文东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做一些,尽量延缓这一天的到来,比如现在!催促万山晴赶紧开工,赶紧干活!
于是在悲情的铺垫结束后,他单独把万山晴捧一下,上价值:“起码这条产业链上的人,能幸运的遇上你这样的技术专家,但凡能做到策划的六七成,不,一半,相关的一整条产业链都能跃过这道天堑了。”
万山晴:“……”
如果不是她做过生意,她就信了。
这语言的艺术,直接把她吹成力挽狂澜的关键人物了。
“不是谁幸运,是有很多人在努力。”她否决了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吹捧。
这个时候,她就突然很赞同岑知秋那一套“人民史观”了,“还是得靠上下齐心,从你们这儿,到各省,再到各个单位,再具体到某单位的带头人,哪怕是一个厂长、一个车间主任,一个技术工人。”
但凡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会被时代的浪潮卷走。
尽管时代的巨浪滔天而来。
但她认识底线灵活、放得下脸皮、想得了办法的罗建设;在北京听说过海尔前身是快要宣布倒闭的厂子;她的老师,是甘愿牺牲一部分自身发展也要帮锅炉厂渡过难题的王秀英……
正是无数个缩影,组成了迎浪而上队伍。
没有幸运的人。
这片土地从来不奢求谁来怜悯,哪怕是神。
是有人冲在前面,力求破局,才有了一屋一瓦的安稳,才有了巨浪冲刷后屹立不倒的参天建筑。
张文东:“……”
他诡异的沉默了。
怎么这么难忽悠?
讲情怀讲不通。
打鸡血也打不进去。
还是说技术到这种水平的人,想法和思考都更重逻辑,所以难忽悠?
他当然不会想到,万山晴实际上是同道中人。
万山晴虽然不接受忽悠,但确实感受到了张文东的急切,“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那肯定好,我做东。”张文东喜道,吃饭好啊,吃饭的时候好说话,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
万山晴把人带去了自家馆子。
下了车,万山晴径直拉着行李往后面走,只留下一句,“你先坐。”
把张文东都看傻了。
这是程淑兰到北京之后,租的一个小门脸,位置不算特别好,但是方正又宽敞,稍稍布置一下,还挺清幽。
她对什么都投以美好期待。
用她的话说:“现在多好,出来总能想办法挣点钱,咱原来可没这条件。”
眼见俩闺女要在北京读书,爱人也要在北京做手术,这小馆子就开起来了。
依旧没做薄利多销的,那种太辛苦。
万山晴穿过廊道,想把行李箱暂时放到后面一间,推开一看,发现里面堆了不少东西,还都是时新玩意。
放好行李箱,程淑兰也听到动静出来了,吃了一惊,怪道:“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又左右看看,“你看看这,我都没提前炖一吊子汤。”
真是!
“现在炖,我睡一觉起来就能喝。”万山晴上前抱了抱程淑兰,“妈我好想你啊。”
程淑兰一下就把持不住心软了,拍了一下她后背,“这么大人了,还用这一套!”
“我记得之前这里没放东西的,这都是啥?”万山晴好奇地往里指了指。
收音机这样的设备就有好几台。
程淑兰说起这个就高兴,高兴多到要从笑容里溢出来,“给你梁姨进的货。”
万山晴在洗手池里洗了手,洗了把脸:“梁阿姨现在卖这些?”
“是啊。还不是你之前说的,让我想想你梁阿姨有啥跟别人不一样。”
程淑兰要来首都的时候,其他朋友倒还好,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最最舍不得的,还是梁红丽。
她本来想把小饭桌转给梁红丽,挣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