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牢房地位最為地下之人便是兩種男子,一種是不忠不孝的,一種是欺負婦女孩童的。
第二種人,他們在過去做了什麼,獄友們都會在他們身上加倍奉還。
何況鄒季澄還是個身體殘缺的宦官,獄友們對他更是好奇,會發生什麼可想而知。當然他們決計不是為了替天行道。
前些日子獄卒們瞧見他悽慘模樣,只覺得見怪不怪,也懶得替他拾掇。
今日聽聞刺史與貴客親子到訪,獄卒勉強拿清水替鄒季澄洗淨表面,又將他單獨關入隔壁的牢間,避免他不堪的形象傷了刺史的眼。
鄒季澄見到刺史,像見到了救世主,他想站起來行禮,可雙腿發軟,稍微一用力又扯到後面的傷口,痛得他全然站不起身。
他試了幾下,放棄了掙扎,趴在地上仍反覆呼喊:「刺史救我。」
刺史沒理睬,只道:「你犯下這麼多重罪,偏巧又撞見了元邈,也渾該你倒霉。本官已是竭盡全力保住你的性命,你應當感恩才是,不該奢望太多。」
「既然橫豎都放不出來,不如給我個痛快。」
鄒季澄此話發自肺腑,這獄中生活滿是疼痛與屈辱,暗無天日的陰濕牢間唯有一扇窗可透入光,卻被那些排隊欺凌他的獄友擋住了。
他只覺自己仿若墜入阿鼻地獄,長夜無盡。
還沒等刺史回答,墨琴倒發話了,「你想保他一條性命,偏生他不領情。不妨就按照我說的辦,讓他儘早去上西天。」
鄒季澄頷頤不止,像一條哈巴狗。
看到這醜態萬千的喪家之犬,刺史皺了皺眉。
絞盡腦汁為他謀生,他卻不領情,刺史心裡有些惱,氣著說道:「行,都依尊者的意思。」
為避免夜長夢多,刺史抬手便叫兩名獄卒將鄒季澄拖去了刑場,但他自認自己重舊情,特地選個手快的儈子手,或許能稍微減輕他的疼痛。
事後,刺史嘆了一口氣,問墨琴:「他於我有恩,當初若不是他設計如夢寺的偷梁換柱案,我也不可能因剿匪有功而被升為越州刺史。我狠心不下去殺了他,更何況凌遲。」
墨琴瞧著這長吁短嘆的模樣,心中冷笑。
命令是他下的,偏要說自己不忍,可真是虛偽的官場老油餅。
但墨琴見多了這種人,也懶得戳穿,只道:「要知道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他不得不死。只有等他死了,四時會的秘密才能不暴露。」
「至於凌遲,他是太監的事總不好公之於眾,都削成肉片了,誰還能知道他少了幾兩肉。」
刺史綻開虛偽的笑容,臉上的褶皺都疊在一起,「尊者說的有道理。」
墨琴從懷中拿出一顆丹丸丟給刺史,說道:「這是本月離魂丹緩和劑,還不趕快服下。」
刺史想都沒想便吞下藥丸,頓感神清氣爽,便拱了拱手,「多謝。」
金烏西沉,他領著墨琴離開大牢,抬眼瞟見天邊一縷殘陽,渾身暖融融的,好似已經置身於楊柳醉煙的二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