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冬天格外寒冷,城中物價又高,每逢數九寒冬,她生父便驅車將東都的銀炭運到長安賣,趁機賺些差價。
貞元某年,凝竹的父親不巧撞見宮市,負責採買宦官強搶他整車的炭火,只留下兩匹絲絹。
貞元年間絲絹多廉寡貴,這些絲絹賣出去都不夠路費,且他馬車都遷入了大明宮。
凝竹的父親為了早點回家過年,不得不賣掉棉衣換馬車,哪知當年寒冬頗冷,賣炭翁活活凍死在返家路上。
家中沒有餘糧過年,父親慘死,母親聞訊投湖,只留下凝竹孤零零在世,小小年紀便沿街乞討。
墨琴耳聞此人間慘事,在一處峻宇彤牆前,他碰巧遇到凝竹,見她形容悽慘,滿身凍瘡。
他慷慨解囊,在她碗裡落下一袋錢。
她凍得口不能言,謝字說不得,只能僵硬地點頭。
墨琴問她:「你可願報復害死你父親的人?」
凝竹依舊點頭。
墨琴道:「我這裡有個地方,可以幫你完成任何想要的心愿,保你之後衣食無憂,」
凝竹眼皮凍得沉,她用力抬起霜夾睫毛,虛眯著眼睛看向墨琴。
墨琴笑道:「只是你永生不可脫離這地方,亦可能隨時為這地方而死。有這樣的地方,你還願意來?」
凝竹點頭,從喉嚨里擠出兩字:「吾願。」
後來墨琴命人抱她回到家宅,自此收養了她,並引薦她進了四時會。
不過墨琴待她極好,額外替她起了凝竹這名字,竹菊兩級能有賜號的人少之又少。
相對的的,凝竹替墨琴做些仙人跳的陰險勾當,她做事賣力,之前數次誘發藩地暴.動,讓三朝皇帝都頗為頭疼。
鈴蘭不由得自嘲,「墨琴倒是比你會識人。」
古晏廷聽到這話也是一笑。
鈴蘭沒有留古晏廷太久,而古晏廷打算去找墨琴詢問凝竹來樂溫縣的事,兩人在附近卻看見了凝竹。
他們跟蹤凝竹,發現她前腳剛離開墨琴家,後腳便進了姚家的宅子。
於是鈴蘭給元稹寫信闡明此事,正要托人寄過了出去,想到自己的堂妹裴淑傾慕元稹,便想叫她也寫封信,順手一起寄出。
鈴蘭派人去問裴娘子的意思,卻被告知裴淑不在家。
不過裴淑似乎先預料到這一日,當鈴蘭經過她房間時,瞧見書房窗敞開,便從窗口朝內望。
書案上放著一封寫好的信,用紙是最寄相思的紅色薛濤箋,裝在未封口的信封里。
鈴蘭從婢女花影口中證實,這信是的確是裴淑寫給元稹的,便拿走這封信。
但她沒有拆信窺人隱私的習慣,只讓奴僕封上信封,把那封信一併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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