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脊背發僵,本能地抗拒。
「不是說不怕麼,騙我的?」梁喑蹭著他的眼尾,低聲問:「為什麼不喜歡給人看?告訴我實話,不許撒謊。」
「不好看。」沈棲悶著嗓音,希望他能不要看。
他不想讓梁喑也加入嘲弄他的那個行列,可他知道,如果不給梁喑看就要給婚宴上所有的賓客看。
沈棲深吸一口氣仰頭,定定地看向男人。
四目相對。
梁喑讓這一雙清澈乾淨的眸子看得心頭一跳,少年眼尾緋紅如暈染開的染料,異瞳、紅唇,勾人攝魂。
沈棲強撐著力氣把自己最難看的地方攤開了,晾在對方審視的眸光之下。
他覺得自己被扒光了一樣,丟在鬧市被人肆意欣賞指點。
小時候,葉婉寧見到他就很煩躁,父親因為與母親長時間的爭吵與埋怨,也會朝他遷怒。
爺爺好一些,但也只是當他透明人。
他像沈家沒有用處的一個擺件,丟不了,留著也沒人喜歡。
沈家所有人都是黑色瞳孔,只有他生了這一雙怪異醜陋的異瞳,像個格格不入的怪物,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被人厭惡。
拍攝間人聲鼎沸,沈棲卻覺得周遭安靜極了。
他甚至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讓他平白生出芒刺在背的不適與恐慌。
漫長的審視一分一秒過去,像是過了半個小時。
他還沒有看夠嗎?
沈棲眼睛發霧,被梁喑盯得幾乎站不住,那道視線鋒利的像手術刀,幾乎要割開他搖搖欲墜的勇氣。
他想推開他逃離他的視線和這個拍攝間。
梁喑感覺到他的不安,短短十秒鐘,他那雙眼裡就已經沁滿了霧。
睫毛抖得厲害,唇也不斷張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好了不看。」梁喑掐住他的腰單手揉向自己,另一隻手遮住他的眼睛。
沈棲悶聲和他確認:「梁先生,您看過了,可以不拍嗎?」
梁喑有些失笑,「嗯,不拍。」
沈棲眨眨眼睛將淚霧勉強收了回去。
「抱夠了沒有?什麼時候繼續拍?」攝影師催促。
梁喑鬆開手把人從懷裡拽出來,拇指指腹在沈棲眼尾摩挲,「沈棲,把眼睛閉上。」
沈棲不知道他又想做什麼,忐忑地閉眼。
「如果我嚇到你了,我向你道歉,但相信我。」梁喑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用極沉的嗓音很緩慢地說:「銀河雙闕,山青花燃,這雙眼睛很漂亮。」
沈棲一怔,倏地睜開眼,梁喑已經鬆開手,用那張給他擦過汗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了。
銀河雙闕,山青花燃。
沈棲頭一次聽見有人誇他的眼睛好看,措辭優雅,嗓音低沉,絲毫不像在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