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工工整整刻著八個小字——平安順遂,得償所願。
他回來一周,最近因為勝達的收購幾乎每晚都在書房,除開昨晚,那這三個無比精緻的皮影至少是在六天之內,甚至更短時間內雕完的。
他學習很忙,這些東西一定是熬夜雕的。
梁喑感覺有人掐緊了他的喉嚨,想到昨晚沈棲高高興興背著手進來要給他送袖扣,又被逼得為自己的病道歉,他幾乎要窒息。
他習慣了防備,從不會把自己的感情和真心交給誰,面子裡子都鐵打得堅不可摧,沒人摸得清他的脾氣深淺,自然就沒有弱點。
梁家這樣的地方,有一刻鬆懈,連骨頭都要被一併吞下去。
梁喑在算計里走了這麼多年,骨子裡的霸道乖戾早已融進骨血,而他也低估了沈棲對他的影響力,低估了離婚兩個字。
世上最親近的父親時刻要他的命,看似忠誠的下屬也會因為一時利益而背叛。
紅蕊是他一手提拔而來,他雖信任卻也清楚這只是自己提供工資而她付出勞動的員工,隨時會一拍兩散。
梁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打算叫管家上來。
手機忽然響了。
陳亦洲給他發了張照片,背景像是在醫院,沈棲就坐在候診區。
梁喑猛地站直身子,收起手機徑直趕去了醫院,路上給老宅管家去了個電話,「叫梁維生跟梁宇在家裡等我,不來?讓他父親捆來。」
梁喑到醫院時,沈棲正好從診室出來。
視線相對的一瞬間,沈棲下意識停住腳步,往後退了一下。
梁喑看他還戴著口罩,心不自覺又抽痛了一下,連帶著身側的手指也微微收緊,頭一次,他嘗到了忐忑的滋味。
「身體不舒服麼?是你的皮膚饑渴症又發作了?是我不好……」梁喑放輕聲音,在人來人往的診室里全然不顧面子,放低了姿態哄他:「跟我談談,你放心,我不會碰你。」
沈棲攥緊手裡的藥,防備地看著他。
他怕梁喑,不止是昨晚那樣的震怒,還有現在這樣的溫柔,像暴風雨之前的寧靜,不知什麼時候會驟變。
掌心裡慢慢滲出汗水,把裝藥的袋子浸濕。
「去餐廳還是回車裡?」梁喑問。
沈棲心裡清楚,這場談話遲早要進行,梁喑要弄明白,他也要弄明白。
「去車裡。」
梁喑鬆了口氣,伸手去接他手上的藥,被他反應很快地躲了過去。
沈棲幾乎要把渾身的刺都豎起來,謹慎地看他,臉上寫滿了:你別靠近。
他眼裡的戒備幾乎具象,像一隻應激的兔子,在危險來臨時本能地拉起警報。
梁喑呼吸收緊,勉強喘了口氣,看著近在咫尺的蒼白臉色,收回手:「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