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槿腳步定在原地,心裡幾經翻轉,猶豫不決。眉頭擰了又擰,最後慢慢舒展開來,暗咬一口牙,抬步走了進去。
一進去,入眼而來的便是一個半露在木桶內纖勁奪目的裸背,修長有力的雙臂輕放在木桶外緣,青絲三千如瀑如墨半垂散在兩側。整個人坐在裡面,給人的感覺便是放鬆與慵懶妖魅。
慕槿定了定神,視若無物地走過去,眸光里是無波無痕的平靜。提了手裡的桶,微偏過頭,不去看裡面的人,雙手伸到桶邊緣小心翼翼地倒出裡面的水。
等到手中木桶輕盈,慕槿才收回手,暗吁一口氣,提回木桶。轉身,輕踩步,向屏風外走出去。
「擦拭。」那低緩兩字,如驚雷一般轟炸在慕槿頭頂,愣了好半響。慕槿心裡不禁猜測,他該不會發現了什麼,故意讓她露出馬腳的吧?
不會,若是被發現,不論是不是圖謀不軌,她都不會有命被留在這裡。雲盞的性情傳言,她還是聽進了幾分的。
許是平日裡誰提來熱水,誰便要伺候他沐浴吧。這麼一想,慕槿提著的一顆心也微放了放。
她微轉了身,目光壓低,看向別處。恭敬道:「相爺,小的昨夜感染了風寒,若離相爺太近,這風寒之症怕傳會給相爺。您每日政務繁忙,若染了疾,誤了正事,小的萬死也難辭其咎。」
一番話再懇切不過,句句無不是為他著想。再加上昨夜她假意咳嗽過那麼幾聲,抖了抖肩膀,夜風中受了涼也沒什麼不對勁。
坐在木桶里的人聞言,水聲嘩嘩響了一下,人卻沒有轉過身,只側了頭,挑眉,低緩一聲,「哦?」
似乎感到有些詫異。
聽那略抬高的音調,似靈巧的琴弦微微撥動,發出清流綣繾,深山鍾罄般悅耳的靈音。
眼角餘光瞥見雲盞微抬了手,慕槿本以為他要將她揮退,此事也結束。卻不料他毫不在意,清冷擲出幾字,「那也無礙。屏息,過來。」
聽此,慕槿眉頭皺得更緊了,雖說屏息不是讓她憋氣不呼吸,只是讓她氣息壓低一些,屏氣凝神,儘量別出聲,少出氣罷了。
但他竟也不吃這套,是該說他執拗,認定的事情不能改變,還是說他骨子裡便與生俱來一股讓人臣服的霸道之氣。
不論何種,慕槿現下也不得不聽從。只得暗自擰了擰眉心,額頭青筋隱隱跳動。按捺住心裡的反感,壓了壓胸中的鬱悶。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左右她也不吃虧,無礙。此番一想,慕槿便輕吐一口濁氣。捏了捏下衣擺,點頭,低應一字,「是。」
然後提步,走去。
偏頭,伸手。憑著感覺,拿了桶邊的白布,放入水中沾濕。慕槿再伸手放入水裡,卻頓時覺得手裡一燙,水的溫度都升了不少。
她動手迅速,一把撈起沾濕的白布,拿在手中。幸好雲盞背對著她,也不曾回頭,察覺不到她的異樣。慕槿暗吐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抹額頭的虛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