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這樣看著她?
她斂下眼眸,眸光微冷。十指也緩緩彎曲,一種警惕的姿態慢慢浮現在身上。
如果他知道了什麼,或者懷疑了什麼,即便不能除掉他,她也能在瞬息之間逃跑。
雲盞細長的眼角微眯,流轉的目光仿若一隻狡黠的狐狸,在打量一臉防備的她一眼後便收回。
「不解釋一下麼?」雲盞動了動唇,眉間淡淡蹙起,環顧四周簌簌搖曳的暗沉色翠竹葉。「你方才說的,我都聽到了。」
聽到了?什麼話?
慕槿頭上薄氈帽的細絨被風吹得胡亂搖擺,帽檐下的一雙眼睛明亮而尖銳。靜了片刻,她才壓低聲音,沉斂道:「相爺真是好耳力。實不相瞞,我的確認識長將軍,和他有些不共戴天的恩怨仇恨,不過還沒想過就此殺了他給相爺您惹麻煩。」
「恩怨?」雲盞轉過頭細眯著眼瞧著她,一手端在身前看似正經實則有些隨意。
身上溢出的淡淡冰涼之氣繞過薄薄衣衫侵入慕槿露在外面的皮膚,涼澀的吹過額角一縷輕細的髮絲。
淡蹙起的眉恍若重重疊疊的黛山,若即若離,似遠似近。添了幾分凝重與沉靜。
她心裡一緊,心知雲盞不好對付。斂下的幽眸沉沉閃過一道光。半響,她才抬眼看向那一臉平和卻又帶了些許無常的惑顏,「若說是芝麻大小的過節,胡扯一通,我知相爺您也不會信。若是與人命攸關,怕任誰也不會輕易放過。」
看著凝神細聽她說話的人,慕槿繼續道:「我乃東陵國之人,七年前,想必相爺也曾聽聞過那件事。長離聽從謝瑤之令,直挑皇宮。我父親乃是東陵一名大將,一心忠於東陵皇室。那一日接到叛變消息,父親便率領部下趕往皇宮。豈料他們那些賊子快人一步,早有預謀,在我父親踏出府門之際便射以亂箭,激烈搏殺之後,府中上下無一幸還。」
說到此處,慕槿頓了頓,眼裡夾雜著一股冷意與悲慟,「我弟尚年幼,家妹正值妙齡,母親相夫教子,溫婉賢淑。可是,在這場叛變之中,他們都沒了。那名下令之將,正是長離。長離害得我父母慘死,三百十六箭,箭箭射腹穿心!若不是我偷回城中,又怎能知曉這些事?若不是我行商遠行,又怎能躲過這一劫?」
「亂世之中,此仇不報,怎對得起父母在天之靈!千百餘亡魂又該用什麼來祭奠!長離不是主謀,但罪不可赦,如今留他性命,不過是讓他傳個話罷了。若換做是相爺您,您會怎麼做?」慕槿拿眼瞧著他,沉澈的眼裡是一片陰冷。
雖然她話有虛,但東陵國確實有一將軍,姓沈名嬰,那場動亂之中,的確因護主死去。家中二子一女,一家五口連同沈府上下三百餘人皆無倖存。
倘若她說她是沈府逃脫一劫的大公子,也不會沒人相信。
現今說起來,她言語之間只有平靜,殊不知平靜之下,卻掩埋了深深的仇恨。
「這些日子折香給相爺添了麻煩,但折香對相府沒有半分不利與威脅。未免給相爺帶來不必要的罪名,譬如窩藏他國逃犯之罪,勾結他國逆反之徒,折香還是就此別過了。」
她不知道雲盞會怎麼做,如果他怕惹上一身麻煩,要麼把她交給那群東陵國人,還可以得個人情,要麼便直接殺了她,一了百了。
如此一想,她不得不儘快離開他身邊了。
雲盞彎了彎唇,側目凝視著她,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威嚴與華貴並俱。片響,竟從嘴裡溢出一股低低的淺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