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在這裡?」她慢慢走過去,繞過一叢略高的青植,看著蹲坐在一堆淡黃色的棣棠內,一地濕潤的泥地上,將頭埋在膝蓋里,肩膀時不時地抽動著的人,輕聲問。
今日見著的時候便覺她有些不對勁,沒曾想倒在她院旁外待著了。
正兀自沉浸在情緒中的人,聞言不由頓了頓,肩膀的抖動漸漸停止。慢慢抬了頭,看著一抹斜長的纖細身影立在自己跟前,詫異的目光不由滯頓了下。
「槿,槿堂姐。」她微微動了動唇,泛紅的雙眼無助地盯著面前的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欲落不落。
這微愣的模樣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發現她。
慕槿淡淡蹙著眉,看著她通紅一片的雙眼,也知她必是遇到了什麼事。
「地上濕涼,先起來。」她將手伸到地上哭郁的女子面前,語氣微微放得輕緩。
慕央輕咬著唇,眼角流下的淚還未乾涸,臉上清致的妝容此刻有些花亂,顯得狼狽又可憐。
她泛紅的眸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詩,亭亭似玉,窈窕似月。百花霽顏,不及美人眸。
說的正是眼前戴著一塊面紗,掩映著容貌,清雅秀美的女子。連身為女子的她也不由怔住了神,心裡縈繞不去的陰鬱似乎更沉重了。
「起來吧。」這道略帶清冷淡漠,卻含了些許柔意的聲音又響徹在耳邊,讓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慕槿眸光略緊,很快將她拽了起來。看向她微微垂著頭,心情陰鬱的樣子,不禁擰了擰眉,「天色已晚,若是三嬸見不著你,也該急了,快回去吧。」
眼下,她也不知慕央發生了何事,也沒有過多的心思去詢問。能給她的,不過只有半點關心和安慰而已。
「槿,槿堂姐……」慕央聽到她如此輕緩的語氣,眼角的酸澀又霎時湧現。「嗚嗚嗚嗚……」
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圈著她纖細的身體,將頭埋在她的肩頭,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啜泣起來。
她也不想這麼難過,可是,卻真的沒有辦法不去想。她早早地回來,一個人在府里漫無目的地走著,擇了這樣一個無人會察覺的地方,忍不住開釋出心裡的壓抑。
慕槿略蹙著眉頭,清致的眸子裡閃過一道疑惑。伸出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任她抽噎隕泣,黯然墮目。
有時候,很多心思埋藏久了,等到某一日,也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釋懷出來。她的性子低郁,規矩,柔憐,或許壓抑的東西已不是她現在所能承受得住的。
思及此,慕槿也不由得微微暗嘆一口氣。待到耳邊的嗚咽聲漸小了下去,瞑昏的夕陽也斜斜而下,薄暮垂掛,正要換上一層昏藍色的夜衣。
她才蹙眉看向肩頭的人,揉了揉她的腦袋,語調低緩道,「雲開霧散時,月朗風亦清。先別哭了。再傷心的事,也都會過去的。」
雲開見月,清風徐來。
慕央慢慢探出頭來,兩瓣唇緊抿,鼻尖一片通紅。聞言垂首微點了點頭,語氣翁沉著,「嗯。」
「若有什麼事,改日可以來同我說說。今日也不早了,先回去好生歇著,且莫荼蘼了。」她輕緩地道。
今日若要留她在這兒,自己是著實顧不過來的。
慕央微抬了眼,通紅的一片,咬著下唇點頭,「嗯。謝謝槿姐姐。」
她此刻,連堂姐也不喚了,無形中也增進了幾許親近之感。慕槿今日給她的暖意和勸解,也值得她放在心頭許久了。
「你若不想讓人瞧見,便將這個拿著,塗在眼角周圍,消腫去紅,半個時辰後應會大好了。」慕槿從袖裡拿出一小瓶藥膏,遞到她手中。
這個時候,她應是需要的。
慕央微頓了頓,抬頭看著眼前的人,神色有些愣然,須臾又垂下眼眸,「謝槿姐姐。」
她慢慢接過那瓶藥膏,握在手裡,沉鬱的神色間有些舒緩。
眼前這個槿姐姐,的確不是以前的模樣了。若非二伯母一味針對,二嬸在一旁幫襯,將槿姐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以後她的日子,應是更加的好才對。
她眼下心憂這些,倒是減了不少心裡的其他抑鬱。
慕槿目送著她離去,轉眼也抬了步子向院裡走去。今日贏了比試,引來的又何嘗不是一場風波。
即便驟雨不歇,狂風不止,她也依舊會如此做。恐到了明日,往後日子更加不會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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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時已過,離辰時約有一刻鐘。
慕槿已獨自出現在百花街附近。
聽說,宮宴前後,會有一次百花會。春日落幕,百花漸殆。萬花齊盛後,趁此機會,頡露拋花,喻來年花開富貴,綿長不衰。
沒到那一日,慕槿也不知會有怎樣一番景象。所以並非太期待。
只是,她沒想到,錦樺閣前,狹路相逢,竟也會撞上兩個熟人。
不遠處,燈火掩映間,飛檐斗拱,流光溢舞。這裡較之長安街多了幾分暖意,少了些許喧鬧,不過並未影響其人群繁盛之勢。
夜色披星,往來之人較之白日裡多了起來,卻並不顯得擁簇。
寬敞的街道間,也很容易一眼便看見熟悉的人。
前面一男一女並排著走,時不時交談著,男子冷冽的面容有所緩和,但依舊不見任何喜悅之色。女子面露喜色,溫婉嬌柔的模樣無不惹人生憐。
慕槿立得不近,卻也隔著不遠。憑藉兩人對話的口型,也能分辨得出二人在說些什麼。
女子微微抬眸,面帶笑意地瞥向身旁的男子,溫婉地笑著,「今日這麼晚才回到這裡,還要多謝阿桓相送。你吩咐人送來的藥,效果很好,用了之後,傷口也不太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