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槿斂了心神,看到不遠處升起的絲絲青煙。眉頭蹙了蹙,抬袖拂開層層枝葉,幾個人影也出現在眼前。
「哎,你聞聞,這個香不香?」一道略輕快的聲音傳入耳中。「過來嘗嘗?」
「香,你吃吧。」另一道聲音略低悶回應。
「這可是新鮮的兔子肉,你看看,這酥嫩得嘖嘖嘖,我先嘗嘗。」他一手拿著穿插兔子的木棍,一手扯下一支兔腿。
塞在嘴裡,大口地嚼著。「嗯,好吃,真香,快過來,嘗嘗。我以前去山裡,便經常打野兔野雞烤來吃,那滋味,別提多爽了,更何況如今是在寺廟,那種在違禁邊緣試探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蓮柚神色奇怪地瞧了對面的人一眼,收回手裡打出的拳頭,擦了擦額頭的汗,走過去,「你還知道這是在佛寺?」
若是被人發現,免不了會受責罰。受罰事小,若是連累了姐姐,他被抽層皮也不為過。
「你是哪裡人?怎麼會淪落到街頭,又為何會被我姐姐給撿到?」他坐下來,看了看對面手裡拿著冒出黃油的烤兔子。
他記著今日慕槿同他說的話。這人是被撿來的。可是,看這個如今這樣子,倒也不像是做乞丐的。
撿?殷非翎嚼動的速度慢了下來,抬起左邊眉毛睨向他,半響,才道,「她這樣跟你說的?我是撿來的?」
他心裡一時有些訝異。
誰知道那女的還真的守口如瓶,關於他的事,連她身邊人也沒透露分毫。
蓮柚點頭,以同樣的神色看向他,似在說道,不然呢?
「好吧。我的確是被撿來的。不過,我以前也是有家的。只不過幾年前發生了一些事,我的家沒了。爹娘沒了,兄長沒了,只剩下我和姐姐相依為命,四處躲避逃難。」殷非翎神色微變,說起這件事語氣很是平淡。卻難掩眼底的傷緒。
若讓他再回去看到那些人,定然要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你姐姐?」蓮柚疑惑,問。「那她現在在哪兒呢?走散了?」
殷非翎聞言搖搖頭,又扯下一隻兔腿,大口吃起來。不說話。
他說得夠多了,再說下去,他也不敢擔保這人以後會不會將他給賣了。
留個心眼,總是好的。
出來這一趟,他也自覺變聰明了許多。
「你也不用太傷心,不論以前怎樣,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蓮柚見他這副模樣,定然也知他有心事不便多說,勸解道。
「其實,我同你有些相似。雖然不是被撿來的,但我的家人也不在我身邊。以前很想他們,現在倒不那麼想了。」他也不知為何。
分明以前捨不得離開那個家,現在卻捨不得離開這裡。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吃烤兔子可惜了。來,嘗嘗鮮。」殷非翎心裡的抑鬱掃去大半,將手裡的兔子遞給他。「反正她又沒來,顧忌那麼多做什麼?」
「是麼?」前面一道淺淡的聲音傳來。
手裡兔子「啪嗒」一聲落地。兩人齊齊抬頭,看向對面的人,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這,怎麼好巧不巧還真來了?
目光齊齊向上移,只見一棵綠意淡漠的大樹上飄下一縷裙擺,裡面傳來細微的鼾聲。
睡著了?
慕槿含笑看著兩人,抬眸向上瞥了一眼,「怎麼?還想要讓人通風報信?」
樹上,二娘已睡著死沉。全然不怕從上面給掉下來。
對面二人見此齊齊不語,聞言神色也不由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