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王回過頭,看見的便是慕槿一片淡然的神色。這還是她回京之後,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著她。
眉眼如黛,秀雅清然,眼底浮現的淡漠襯著她整個人有些難以靠近,幽黑的眸子裡,卻仿佛閃現著如潭水一般的波紋。
與以前星辰般的眸子相比,多了幾分沉靜,幽涼,似是無情,又似含了萬千思緒。既簡單,又複雜。
她,何時變得如此……
「你,沒事吧。」他的語氣依舊冰冷,身上的凜冽之氣微微收斂,眉頭幾不可覺地蹙了一下。
慕槿聞言抬眸看向他,一雙幽冷的眸子帶著一股天生的冷意,看著他冰寒之中有些糾結的神色,淡淡收回眼,「沒事。」
即便他沒有出現,秦蕊也不可能把她怎麼樣。
寧安王冷冷嗯了一聲,雙手負在身後。也不知道該同她說些什麼,閃避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大王叔!」身後響起秦蕊那蠻橫又帶了幾分委屈的聲音。「大王叔!你,你怎麼可以,為了,為了這個女人教訓我?」
半個月以前她的小王叔就為了一個外人訓斥她,現在,連她的大王叔也要偏袒著一個外人。真是快要氣死她了。
兩人的目光齊齊看向她,一個神情越發冷冽,一個依舊淡漠。
「待在宮裡這麼多年,一點禮儀也未學到。皇嫂真是太寵慣著你了。不久之後,她便是你的王嫂,目無尊長,皇嫂便是這樣教你的?」寧安王冷冷地看著她,冰唇微啟,渾身不待一絲溫斂之意。「以後,別在讓本王聽到你說她的一句不是,若有再犯,你的舌頭,本王看也不必留了。」
他一字一句冰冷無情的聲音傳入耳中,讓秦蕊不禁抿住了唇,身子止不住地發出顫意。
她雖然知道寧安王一向冷漠慣了,對任何人也不會留情面。看誰有錯,他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可是,他以前也從來沒有向今天這樣對待過她!對她教訓別人的事也從來不會過問,可是今天,他卻給了她一巴掌,親自訓斥她!
這讓她本就高傲氣怒的一下子摔到了谷底,既痛恨又憤怒傷心。可是,心底里卻還有一股害怕的情緒席捲著她的大腦,以及身體的每一處。
她知道,她這個大王叔向來不會說謊,出了名的冷漠。除了他的皇叔以及當朝雲相能同他駁論以外,再沒見到過有誰敢得罪他。
「大王叔,你……」秦蕊的面紗早已掉落,此刻臉上紅腫的掌印和以前留下傷痕交錯排列,看著有些駭人。
她捂著自己受傷的臉,眼裡的淚水止不住地流。她不就是要個東西嗎?怎麼就不行了,她哪裡做錯了嗎?
「大王叔,我……」她唇角顫顫地道了幾字,看向對面一臉冷沉的人。
「滾。」寧安王冷冷睨她一眼,嘴裡冷聲吐出一字。絲毫未給她高貴的身份留下幾絲顏面。
秦蕊被這道聲音斥得驚愣了半響,連眼淚也流不出了。徑捂著臉,愣愣地看著對面的人,目光看向那一臉淡然女子,眼裡閃過一抹憤恨。
「走!」她跺了跺腳,提著裙擺捂著臉一路哭跑出去。
人一走,這裡也就安靜了許多。店老闆依舊靜靜地立在原地,手裡規矩地抱著幾塊錦緞,不抬頭觀望這邊的事。
寧安王目光看向他手裡的那些錦緞,又看了看神色清冷的慕槿,周身的氣息有所緩和。
「秦蕊這脾性,早該管的。你不與她計較,並不代表她會輕易罷休。以後,她若再是如此,你也不必客氣。」
他語氣放得有些柔和,冰冷的神色也微微散去。只是看著面前的女子,眼裡有些些許複雜,這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心下卻也沒有來得及去細細思索。
慕槿平靜地看他一眼,聽到他方才說的王嫂二字不禁皺了皺眉,收回目光,沒有答他的話。
她現在也有些看不懂秦桓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若是為了她而惹惱秦蕊,以後她的日子可不會平靜了。
他大可不必這麼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挺好?多管這麼多閒事做甚。
她只見過他幾面而已,從長安街上那一次,他與雲盞對話開始,他的意思,便是對那時她這個不懂規矩,貧賤冒犯的人應處以死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