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能做的事,無須等到下輩子。我還是頭一次見識到,世人眼中本該仁心仁術的醫師,不僅心地壞,還壞到了胚子裡。就連一張嘴,也跟吃了毒藥似的,得不得理都不饒人。」阮雲城這會兒被她氣笑了,還有力氣同她拌嘴。
這個人,雖然說話可惡,但好歹還有幾分樂趣。有些意思。可是,也頂多入他的眼而已。做朋友差幾分趣味相投,做敵人也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想想,還是算了。
「我大哥呢?按以往,他這會兒也該來看我了。」阮雲城蹙起了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臉上似有幾分不悅,「要不是你們來了莊裡,他也不會分心去接待你們。你的那些朋友,可都有所婚配?沒事兒就別來這裡,也別老纏著他。」
慕槿聽此,心裡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人,到底是有多依賴他大哥。但面上卻依舊神色淡淡的,挑眉睨他一眼,「如你所願,那些個人,都是家世清白的正經人家公子。論身份論地位,皆是高過阮莊主一頭的。來者是客,況且還是朋友,阮莊主豈有不接待之禮?你這樣擔心,是在怕什麼呢?跟你搶人?還是,怕他們另有所圖,奪了你大哥的莊主之位?」
「我,當然是擔心——」
「可我記得,這阮莊主的位子,還是從阮老莊主手裡奪過來的呢。被人算計了去,你不應該是最樂見其成的那個人麼?」慕槿打斷他的話,自顧說道。「你這樣怕他娶妻生子,也怕他被瑣事纏身無暇顧及你,倒不如,你讓他乾脆別要這個莊主之位好了。這樣,他不就每日都能陪著你了麼?」
「我家裡的事,容得到你這個外人在這兒說三道四的嗎?」阮雲城輕哼了一聲,身上的傷因牽扯而有幾分疼意,所以說話的聲音也低了一些。
不過,眉頭蹙了蹙。似也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見她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他也跟著不客氣起來了。這下子,還哪有初見之時,臉上掛著幾分病弱的算計之色,無動於衷的樣子。
純粹就是一個隨時會炸毛的病嬌破孩子。
估計,阮雲城也正是了解這一點,所以才不同他計較的罷。不論他做了什麼。
「行,你的身子既然沒問題了,那我也該出去了。阮莊主這會兒子應該要過來看你了。你好好地,可千萬別露出什麼破綻。特別是擺出方才同我說話那副又臭又難看,還絲毫不討喜的模樣。」慕槿起身,淡笑地囑咐著,「笑得露齒,你不露齒是裝可憐又裝無辜。不能撅嘴,那是矯情又做作,比女子還要多幾分風情。二公子,可得記著了啊。」
說罷,轉身出去。正巧碰上推門而入的阮雲城,兩人相視一笑。
「阮莊主。」慕槿頷首。
阮雲飛點頭,客氣回應,「郡主辛苦了。小城的身子,可有什麼大礙?」
「二公子身體無礙。還是照以往開的方子,好生養著。若是可以,莊主不妨帶他到院子裡多走動走動。一身的毛病,讓太陽曬一曬,興許會好多了。」慕槿淡笑地說。
「嗯,郡主所言有理。這幾日,我也時常帶他到院子裡走,看起來,的確比以往好了許多。」阮雲飛也笑著說。
俊朗穩重的臉上,多了幾絲體諒與和氣。即便是久經風霜,此刻笑起來,也依舊能讓人為之動容。
兩人聊完,轉身離去。
阮雲飛看了看屋內,躺在床上,一副病弱之色的弟弟,沉穩的面容也有些許和緩。
「大哥,那個醫師,不僅醫術厲害,嘴皮子也厲害。我說不過他。雲飛,你若是站在我這邊的話,那就找機會,替我說回去。」阮雲城見人走至床前,方才與人四目相瞪的神情立刻收了起來。語氣也弱了不少,看起來就是一個病秧子該有的模樣。
本走至床前的人,聞言不禁腿一抖。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向嚴肅的臉上划過幾絲不敢置信,「你,叫我什麼?」
阮雲城臉上頓時一僵,撇開眼,「大哥。」
「不是,下一句。」阮雲飛皺眉,沉著臉問。
「我說不過他。」阮雲城抿唇,帶了幾絲病弱之色。
「再下一句。」阮雲飛負手,眉頭皺得更深了。
「沒有了,大哥聽錯了。」
「……」
房裡靜悄悄的,無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不過,在窗旁一株春花樹上,撲騰飛走了幾隻鳥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