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那只是他準備了幾月的東西,為了讓她開心,特意挑了晚上的時間去賞景,送給她那一片火紅又妖嬈的美麗。
卻沒想到,早在七年前,他就已經準備好了。不為別的,只為當初的嫉妒與衝動,只為那時她的傷心氣鬱。只為那時候的年少輕狂。
一時間,她心底變得複雜起來。
不知道說什麼。
「他種的什麼花?釀的什麼酒?」她問出這話,只想要一個答案,聲音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花名為清明籬,也叫沐槿。這酒名為香思,意為香思無窮酒。」看了人一眼,若無其事地收回。「他還從不讓人碰,以前有個人偷喝了一口,這第二口還沒喝下去就被他發現,打了出來。自此,書院的課業比平日多了好幾倍,三年過去,至今沒有一次合格過。」
「三十里的沙地,徒步負她前行。十指挖掘的孤墳,淚染成血。那個樣子,至今回想起來也難以忘卻啊。簡直是觸目驚心!」他目光閃爍,似是覺得無比憂心,「七年時間,爭得那位高權重,只是為了有朝一日,替她奪回屬於她的東西,覆滅所謂的叛黨,血祭一人亡靈。」
「她如今回來,必定要親自報其血恨。而他又怎麼可能袖手旁觀?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想要做的事,便成為如今他想要去做的事。即便與他沒有任何干係。前面危險重重,又豈是他三番五次不顧性命就能輕易換來的?」
話落,周遭一切安靜了下來。
靜得更沉靜。
慕槿只覺,頭頂有一片風,涼涼的,一下子毫不留情地灌入了她的心底。堵著心口,喉嚨,硬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分明什麼都沒發生,卻好似經歷的百轉千回一般,涼瑟得心底陣陣發涼。好想咳嗽一聲,將所有的一切都咳嗽出來。
「你說的,都是真的?」許久,她才勉強撐起幾分鎮定,輕問,「若我堅持現在要做的事,不論如何,他都會插手。甚至是有朝一日,他會為了我要做的,為之付出生命的代價,對麼?」
「或許,更狠也說不定呢?那樣不顧一切的性子,只有讓他徹底死了心,恐才會明白啊。」道人鬍子顫了顫,眼裡都是對他的擔憂,「你若想得通透明白,便做好決斷罷。我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早早便斷送了自己的一切。」
這一刻,慕槿腦海里只有幾零星個片刻划過。寒風呼嘯的戰場上,兩軍對峙。
一人持著刀戟,坐在高大的烈馬上,身後是數萬士兵。對面,一人身穿盔甲,面帶銀具,清冷之中添了幾分桀驁不馴,狂狷冷冽。
這樣的眼神,本該就是桀驁不羈的性子。蟄伏七年,坐上這所謂的天聖雲相位子,高深莫測,運籌帷幄,都只是為了她?
替她復仇而復仇,做她要做的事,
這樣的話,她會信嗎?她該信嗎?
她不願去信,卻由不得她不信。
這個人是他的師父,一心一意為了他著想,騙她又有何意義呢?可是,他做了那麼多的事,為她做了那麼多,甚至是差點就沒命,為什麼卻一點兒也不肯告訴她呢?
她往前一步,不論遇到什麼,他都會替她擋了。若知道前方險惡,卻還不管不顧地陪她一起墮入地獄,這是她想要看到的嗎?
她不想!
三十里,怪不得,她能平安出了那塊地,醒來兩人便回到了山洞裡。她自認為救了他,卻沒想到,是他先一步救了她而已。
本以為他玩世不恭,是個十足十地痞無賴。在她那裡做盡了壞事便人為這是個討人厭的人。可到今日,她才知曉。不是他沒心沒肺,口無遮攔,狂妄自大看似漫不經心。只是他為自己做了所有的一切,卻不說。
不問他值得不值得,是連她自己都覺得不應該。她不可能明知道要走向哪裡,卻還偏要帶著人一起進去。
她不能!
腦海里,滿是想像著他三十里前行的樣子,十指血染墳頭,醉酒悲痛的樣子。光是想著,便都覺得難受。更何況是親自經歷過的人?
為什麼,他要做這些事,為什麼她回來過後,發覺這人轉了性子卻覺得理所當然?為什麼,他從七年前便和她有所交集?
若是知曉七年後,那個讓她討厭憎恨的人是如今這樣,她寧願從來沒有見過他!
這樣,他不會為了自己受傷,更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