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只想安靜地,有人能陪著他走一會兒就好。偏頭看向她,卻見她眸子清澈,含著幾分狡黠。疑惑之中,又隱含著幾分猜測。
腦海里,不知不覺浮現出的,卻是另一張熟悉又眷念的容顏。
慕槿蹙著眉,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略微怔愣,以為是有什麼不妥。抬袖抹了抹,沒什麼不對勁。
「聖上?」她擰眉問。
謝青含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張男子的面容,英氣之間略帶幾分柔和,心裡頓時有些複雜。
他現在,不敢希望,怕最後的失望讓他難以承受。況且,他親自去見過,那墓里的人,的確是她。可正因是她,每想起一次,便讓他的心幾近崩潰,難以釋懷一次。
「藥師日後有何打算?」謝青含繼續往前走著,平淡地問,掩了心裡的落寞。
「以後若是有機會,我應該會四處遊歷,累了就尋一處世外之地,好好生活。若是倦了,便回朝堂里玩玩兒。那些刻板又迂腐的老頭子,還挺好玩兒。」慕槿故作輕鬆,半帶打趣地說著。
謝青含聞言,卻是笑了。
「你方才你說話的樣子,像極了一人。」他笑容裡帶了幾分懷念,眼底卻含著不易察覺的憂鬱,「她以前,也總是愛開這樣的玩笑。若她還在,那你們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聊。」
慕槿神色不變,面露疑惑地問,「聖上口中的人,是去哪裡了嗎?如何會不在?」
她為什麼總覺得,謝青含有很多話想同她說?此時此刻,他的身上仿佛鐸了一層淡淡的暗光,將他包裹著,連心也變得冷卻。
謝青含五指握了握,似是想起了什麼,緊鎖著的眉久久未鬆開。良久,他才開口,「是,不在了。很久之前,便不在了。」
他終是在外人面前提起了她。那個他不願觸碰的傷疤,直到現在,也依舊流著血。
「小藥師若是不忙,不妨在東陵多逗留幾日。東陵的木槿花已開了,它很美的。」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說到這個,他的眼裡又重新浮現出了笑容,「以前,有個人,很喜歡它盛開之時,那赤紅一簇,似焰似火的張揚樣子。你若見了,應該也會為之動容。」
慕槿腳步微頓,抬頭卻只能瞥見他的側臉,那悠遠的目光里,似藏了無盡的心事。
他說的人,是她嗎?
或者,還有一個人,同她一樣,也喜歡木槿花嗎?應該不是她吧……
「木槿花,又名朝開暮落花。一旦落之,便不再復。」謝青含以為她不知,極為平靜且耐心地同她解釋,「它有許多名字,但我唯一想記住的,便只有相思無窮。」
上入九天,下落黃泉。
茫茫黑暗,無盡相思。
你若思及一個人,哪裡都期許有她。你若念及一個人,哪裡都希望是她。而他,卻是思之念之愛之難捨之。
這不是她以前說過的話嗎?
慕槿不想再聽他說下去,默默頓住了腳,待他說完,靜默半響後才開口。
「聖上,您的身子需要靜養,走了有一會兒了。不如,聖上先去歇一會兒吧。」
謝青含目光慢慢收回,「好。」
二人正要往回走,前方卻走來一人。身姿挺拔,面容俊雋。眉梢染了三分笑意,眼角含了六分魅意。
「原來聖上與小藥師在此處。」他邁步走向二人,與謝青含頷首,並未行任何大禮。
他走近,看了眼一臉不解望著他的女子,又偏頭,「聖上,我與小藥師頗為投緣,這次找她是想請教她一些關於藥理方面的知識。聖上與她還有事商討?」
說著,他頗為自在地向前一步,抬手攬住慕槿的肩,仿佛兩個好哥們兒勾肩搭背一樣。抬眼,含著深笑看向目光平淡的謝青含。
眼裡似含了幾分挑釁。
「沒了,方才聖上已說完了,現在要回去歇著了。」慕槿正愁沒理由走開,好在這個青雲來得及時,她自然得順著杆子往下滑。「那聖上,我們就先告退了。明日再來為您送藥。」
她匆匆行了一禮,也不管謝青含有沒有答應,抬腳便走。
謝青含看著二人遠去的身影,那放在慕槿肩頭的手指,他竟莫名覺得刺眼。那兩個人,待在一起,讓他有些出奇的和諧感覺。仿佛,他們早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般。
這一看,他便恍惚了好一會兒神。
「咳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