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笙一縷一縷地梳著她的長髮在炭盆子上烘乾,那灰炭堆里還隱約可見花瓣,屋子裡散發著一股月季的清香。
「小姐,您不去看看妙藍小姐?」寶笙把炭盆子挪開,在發梢上抹了一些香發散,楚亦瑤放下帳本擱在一旁的桌子上,起身穿了鞋子,淡淡道,「無須我去看,指不定明天她就過來了。」
寶笙拿過外套給她披上,楚亦瑤走到了自己擺放一些小玩樣的架子旁,這個比她還高了許多的架子上放滿了好東西,十年來都是爹娘和哥哥們送給自己的,不少都很貴重。
楚亦瑤踮起腳從上面拿下一個藏青色的盒子,裡面是一塊橢圓的翡翠,沒有額外的加工,就只是磨成了拳頭大小的橢圓,是大哥去大同時給自己尋的,那時他還笑話自己,你這麼愛玉石,大哥就給你尋最大的。
當初為了彰顯楚家對二叔二嬸的到來的歡迎,楚妙藍問她要這個她幾多捨不得也給了,後來的後來,這裡的大多數東西都招了她們三姐妹的眼。
楚家不是一瞬間被霸占的,而是慢慢的被蠶食乾淨,她力量微薄,現在和二叔他翻臉讓他們回去,楚家靠著她和二哥也撐不下來,但若是放任二叔這樣下去,很快前世的事又會重蹈。
楚亦瑤定定地看著這翡翠石,沒注意喬從安走了進來。
「你大哥當時還說,這麼大的翡翠,才能配的上我們的寶。」喬從安站在她身旁輕輕說道,楚亦瑤一怔,嘆了一口氣把翡翠石放了回去,回頭看她,「大嫂你怎麼過來了,應竹睡了?」
「傍晚沒看到你鬧了一下,早早睡了。」喬從安把她拉到了一旁,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嗔怪道,「你啊,怎麼能去那地方,也不怕敗壞了你女兒家的名聲,將來可怎麼說親。」
「是二哥和你說的對不對,哼,我就是要把他帶回來,看那個鴛鴦把他迷的。」楚亦瑤微撅了下嘴,拉著喬從安說著春滿樓中發生的事,喬從安始終笑盈盈地看著她,說到後來,楚亦瑤就扯到了大哥去世後楚家被辭退的幾個老管事,「大嫂,明天我想去找忠叔。」
「恐怕他不願意回來。」喬從安摸摸她的臉頰,相公的船出事之後,那幾個有關的管事都自動請辭了,說是對不住楚家。
「他會回來的。」楚亦瑤搖搖頭,覆身靠在喬從安的懷裡,忠叔自責自己沒跟著大哥一起去,否則他掌舵的話就不會出事,但他一定不會眼見著楚家要毀了還不回來的…
第二天一早楚亦瑤就出門了,帶了寶笙和寶蟾兩個人,馬車出了金陵往西七八里路就到了一個小鎮,楚忠離開楚家之後就到了這裡住下,一住就是大半年,未曾回過金陵。
「小姐,到了。」寶蟾在外面喊道,楚亦瑤下了馬車,引入眼帘的是一個不大的小院落,三間齊排的瓦房,從院子外看進去,裡面還種著幾棵樹,正是抽芽的時候。
門微開,寶笙推門進去,楚亦瑤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弓著背坐在小矮凳上面,手裡拿著木匠的工具,在刨著木片,旁邊放著做了一半的小船,聽到動靜聲,楚忠回頭看了一眼,滿頭白華。
「忠叔。」楚亦瑤微哽地喊了一聲,楚忠放下手中的工具站了起來,看她的眼神里閃過一抹激動,隨即掩蓋了去,轉而抱歉地看著她,「大小姐。」
「忠叔,我來接您回去了。」對於她來說,豈是大半年不見,算起來應該是十幾年,爹年輕的時候忠叔就跟著他了,為楚家操心太多,整個楚家,沒有人比他更關心他們兄妹幾個。
但那時候她不懂事,大哥出事之後,她還責怪過忠叔沒有上船,用了個年輕的舵手才會頂不過風浪出事。
「大小姐,忠叔老了,楚家有二少爺和二老爺在,一定會好的。」楚忠搖了搖頭,他心裡的愧疚比誰都深,再回到金陵楚家,他無顏面對老爺和夫人的在天之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