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的身體可好?」喬從安又問道,轉過頭來看著他,這樣的稱呼她其實並不習慣,可潛意識裡這樣的稱呼卻很深刻,那個像娘親一樣的女人,總喜歡抱著自己坐在屋檐下,邊曬著太陽,邊教自己唱歌,她總是會在入夜時用她那溫柔的嗓音哄自己入睡,告訴她阿靈永遠是阿塔和阿曼心中的小寶貝。
「阿曼已經去世了。」淮山的聲線里染上了一抹悲傷,十年前阿曼重病他回去,只呆了短短兩個月又離開,半年之後,阿曼就走了,等他趕回去的時候人已經下葬了。
「去世了?」喬從安重複了一次,雙手輕輕的拽著被子,再無問聲。
「阿曼囑咐我帶上銀鐲子,一定要找到你,那是她送給你的成人禮。」淮山這輩子一直在對不起人,尋找阿靈的這些年,沒能陪在自己的阿塔和阿曼身邊,如今找到了阿靈,卻還是覺得對不起她,讓她受苦。
「那阿塔呢?」帶著些鼻音的聲音再度響起,淮山想靠近她,腳步只是動了一下就沒有往前,「阿塔身子很好。」
喬從安心裡也明白,五十多歲的人了,身子再好那也是上了年紀,身邊沒有親人陪伴,一定很孤單,她不怪淮山什麼,相反覺得歉疚,她的失蹤,給這個家同樣帶來了很大的變化。為了找她淮山吃了不少苦,阿曼的身子也垮下去了,她本來就不是這個家的人,依舊著那淺薄的記憶,若是當年沒有從主宅帶出來,如今應該沒有她活在這個世上了。
那天忽然想起來的時候她是很難過,病著的幾天想起的事情更多,她最應該做的就是感謝淮山他們一家,而被拐走這件事,誰都不想的。
「這些年,你去過很多地方吧。」喬從安看他那一臉濃密的大鬍子,兩個月換一個地方,二十年來,偌大的大梁國都應該走遍了。
「習慣了。」習慣了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走,只要不放棄,他就堅持的下去。
「那你今後打算怎麼辦?」冷不丁,喬從安問出這樣一句。淮山看著她,只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平靜,淮山忽然語噎,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兩個人似乎是想到了同一點上去,喬從安也不再言語了,淮山伸手碰了一下桌子上的瓶子,有些失措,「我改天再來看你,你好好休息。」說完起身走向門口,還不小心絆了凳子一下。
「嗯。」喬從安看著他狼狽的離開屋子,眼眶漸漸濕潤了起來,她已經嫁人生子,可他還是孤身一人,如果她的苦是那段揮之不去的回憶,那他的苦是二十年來日日夜夜折磨他的自責…
等楚亦瑤再帶楚應竹回來的時候,淮山已經離開有一會了,差人把楚應竹帶出去,楚亦瑤坐到了床邊,說了自己的想法,「大嫂,我想讓大叔搬進楚家來住。」
喬從安幾乎是反應不過來,詫異的看著她,楚亦瑤拉著她的手繼而說道,「不管大嫂願不願意承認,你們始終是勝似親人的人,難道你忍心大叔一個人住在金陵,他孤零零了二十年了,肯定是不會再娶親了,大嫂你忍心讓他繼續孤零零一輩子下去?」
「應竹年紀也不小了,孩子是應該天真,應竹卻太過於天真,楚家的擔子是很沉,以後商行卻還是要交給他,大叔所經歷的事情走過的地方多,應竹和他呆在一塊,一定可以學到很多,大嫂,你也希望將來應竹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能夠像大哥一樣肩負起楚家的一切。」當很多事情接踵而至的時候,不會給你時間慢慢長大,二哥她如今指望不起,找忠叔來教導,不如找應竹喜歡的大叔來教導更利於他成熟起來。
「那樣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喬從安長嘆了一口氣,她的確萌生了想讓淮山娶妻生子的念頭。
「也許對大叔來說,大嫂心裡的決定才讓他覺得不公平,亦瑤也只是提議,這件事還是要大嫂同意才行,你好好考慮考慮。」楚亦瑤起身淡淡的說道,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活著的人才是最不容易的,大哥若是知道,肯定也希望大嫂過的好…
六月,隨著商行里的事漸漸被楚亦瑤打理順了之後,程家又有了喜事,不過時隔一年的時間,程家這又迎進門了一位新婦,多少人羨慕程邵鵬的福氣,這坐擁兩位妻子的好事不是誰都能享受的到的。
對此楚妙珞還是有信心的,就相公他表妹這張臉,洞房當晚他不逃回自己這裡來就不錯了,哪有別人口中半句享福。楚妙珞靠在床上摸著四個月的肚子,一旁伺候著的梅香欲言又止。
「去替我拿些梅子來,要酸。」楚妙珞臉上喜滋滋的滿懷期待,人說酸兒辣女,她從有身子開始就變了口味,一直喜歡吃酸的東西,越酸就越喜歡,這一胎啊,鐵定是個兒子。
她要是生了兒子,那醜八怪還有什麼好作怪的,婆婆就是再不喜,她還有相公和兒子,等婆婆百年一過,這個家還不是她做主,那女人進門就是為了提醒相公她才是最值得的那個!
梅香匆匆出去了,到了屋外狠狠的鬆了一口氣,楊媽媽勒令了整個院子的人都不許說,剛剛在屋子裡她唯恐小姐問她,外面都在傳,從新房裡看新娘子出來的人都驚著了,不是因為新少奶奶人丑,而是新少奶奶變漂亮了,恢復了以前的容貌不說,還比之前的更嬌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