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楚亦瑤見天色尚早,爽快的答應下了,雖然不清楚他是哪家的,陳老也沒明說,但一次性二千五百兩的大手筆,想必也是大家了,交好肯定是沒有錯的。
江管家看著老爺被楚家大小姐扶下去,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幾次見面老爺都不說穿,不知道進門之後這二少奶奶會是什麼個神情。
遠遠看過去那就是和樂的祖孫倆散步,楚亦瑤喜歡這種恬靜安寧的感覺,村子裡看孩子們嬉鬧,聽牲畜鳴叫,少有馬車咕嚕聲,從別人家的門前走過,偶爾還能聞到裡頭飄出來的菜香。
沈老爺子見她故意放慢步調配合自己,呵呵的笑著,「楚小姐可有十五了,可允親了?」
「陳老,我已經允親了,是與沈家二少爺。」楚亦瑤也不隱瞞什麼,金陵中幾乎都知道這事,大概是陳老不常出來。
「可惜了,我家還有個比你大一些的小子,怎麼就允親了呢。」沈老爺子語氣里儘是可惜,楚亦瑤笑著,乾脆不接話。
走到一戶比較大的農家前,沈老爺子停下了腳步,略高聲音喊道,「不走了,累了,咱們進去討口飯吃。」
楚亦瑤扶他進去,和刑二爺說道,「二舅,您去和那大娘說一聲,做些好菜,清淡些。」
江管家看了沈老爺子一眼,跟著進了屋子裡,刑二爺塞了銀子那家人哪能不熱情,給收拾乾淨了讓他們坐下,楚亦瑤看那大娘似乎在找什麼能泡茶的,笑喊道,「大娘,給我們倒些你們這的麥茶可好。」
那大娘看了看他們,有些不好意思,「這...這哪拿得出手。」那麥茶是自家曬著泡來喝的,最普通不過了。
「不礙事大娘,您泡一些讓我們嘗嘗。」麥茶卻是桑田這的一個特色,楚亦瑤還沒去過的村尾那一片,就是用來種麥子。
「那我出去給你們挑些好的。」那大娘走了出去,叫了自己媳婦去找兒子回來殺雞,進進出出廚房,不一會就給他們端來了四碗茶,還拿著一個茶壺用來添的。
楚亦瑤端起碗先遞給了沈老爺子,自己才端起來喝了一口氣,和平日裡喝的茶不同是,這麥茶的香氣里夾著一股醇厚的麥香味,顏色比較淡,碗底里還漂浮著一點點麥殼磨成的碎末。
楚亦瑤嘗著那麥茶中的一點點澀味,這是純的大麥炒制的,在農家肯定是不會加什麼特別的佐料進去,想罷,楚亦瑤對沈老爺子說道,「陳老您坐會我出去一下。」
楚亦瑤走到屋外,那大娘正在那篩穀子,楚亦瑤走近,「大娘,您能給我看看,您這泡茶的大麥是怎麼樣子的麼。」
那大娘放下了篩子帶著她到了一個屋子裡,白色的布袋子裡裝著一些乾癟的大麥顆粒,帶殼的,飽滿的都拿去磨粉了,挑揀出來乾癟的就都碾碎了泡茶喝,「村子裡的大夫說這喝著開胃,止熱,有時候他們下地幹活了,就都給他們泡上些,夏天多喝喝。」
楚亦瑤抓了一把那麥粒子,「炒的時候要加什麼嗎?」
那大娘搖搖頭,「加啥,加了別的茶葉可貴,咱們也喝不起,就這喝著也能和城裡的一樣了。」
楚亦瑤笑了笑,回去了之前的屋子,看著那茶碗想了一會。
耳旁傳來了沈老爺子的笑聲,「丫頭,你想什麼呢,看這麥茶里是有什麼玄機了?」
楚亦瑤點點頭,「陳老,您說這樣的茶,味道也不錯,在金陵怎麼就不能賣呢?」
「太便宜,味道不夠。」沈老爺子很直接的說出了兩點,好比階級層次,就算某樣東西好喝,太便宜,下階層都喜歡買的起的,上階層的人就很少會去喝,茶也一樣,多名貴的代表多高的身份地位,金陵城這一群商戶,怎麼都是喜歡裝兩把的人,怎麼會想喝這個,味道也不夠精緻。
「便宜的東西可以做的貴,味道不好,那就讓它更好喝不就成了。」楚亦瑤回頭,「一樣的白菜,小館子裡和酒樓里就差這麼多,不就是個牌子的區別,那小館子裡的分量還比酒樓里的多了,有些味道也不錯。」
沈老爺子被她這麼一說,笑了,做生意確實是這樣,看她眼底躍躍欲說的樣子,配合問,「賣得貴容易,茶這東西,必須是得好喝才行。」
「陳老您看,這碗底還有不少碎末呢,村子裡條件不夠,泡的時候都沒過濾乾淨,剛剛我出去問了大娘,說是直接炒好了碾碎的,那就是殼都沒篩乾淨,這味道淡不說,還有些澀味。」楚家不做茶葉生意,楚亦瑤也清楚金陵的茶業幾乎是被壟斷的,想要以新東西分一杯羹,根本不能持續多久,所以她直接把這想法和陳老分享了。
「若是加些別的東西進去呢,好的麥子炒好了碾碎,去了殼磨粉之後,再加入炒好磨粉的茶葉,混合在一塊,泡好了過濾,那味道不是更醇厚了?」
楚亦瑤疑問地問沈老爺子,後者卻是靈光一現,楚亦瑤又說道,「加什麼茶,不論多少貴,這分量不能多於麥粉,這樣麥香味才是首要,這樣不就可以賣的貴了麼?」
沈老爺子此刻看楚亦瑤的神情都變了,沈家商行里茶葉這塊做了這麼多年了,什麼種類的茶沒有,這麥茶是根本不削做的,被這丫頭這麼一說,倒是他錯把寶玉當廢石了!
「丫頭,你是怎麼想到這個的?」沈老爺子這會有些小激動,又喝了那麥茶,已經開始盤算起了如何嘗試她說的這東西。
楚亦瑤被他這麼一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對茶懂的也不多,既然花茶是能夠多種的添加一塊,那這麥茶為何不能是麥子和茶葉一起,只要比例合適,我想這味道應該更濃郁。」她已經養成了這樣的習慣,但凡看到新奇的特別的東西,都會想一下它的價值,稍加改變後會不會賣的更好。
沈老爺子樂了,難怪楚家能撐過那段日子沒有破產,如今還越來越好,難怪二小子這麼放心的把自己的那些東西都交給她了,若不是他在那點破,二小子還不知道要瞞多久,沈老爺子一把年紀中少有的頑劣心全用在孫子身上了,果然還是他明智,早早讓二小子給下手了,真讓曹家娶回去了,他們也不識貨!
「丫頭,你都告訴我了,就不怕我回去就這麼做,奪了你的生意。」半響,沈老爺子認真問她,做生意的怎麼會把好點子告訴別人。
「陳老您不知道嗎,楚家是做瓷器的,茶葉這塊,金陵城已經飽和了,做來做去都是那些人,我這打鐵的去做包子,不是瞎胡鬧呢,什麼都不懂,光靠這一個沒多久就該讓人家給擠出來了,還不如不去呢。」楚亦瑤眯眯笑著擺手,唯有缺什麼做什麼才更容易發展起來,她讓二哥去這麼多次鴻都,都直接拐回來一個二嫂了,這繡品的事估計也不遠了。
「好好一個打鐵的去做包子,哈哈哈。」爽朗的笑聲從屋子裡傳來,沈管事很久沒看到老爺這麼笑了,看楚亦瑤的眼神里倒是多了幾分佩服,沈老爺子高興和不高興的時候說話都夠大聲,他粗聲粗氣的對她說道,「那丫頭不介意陳老把你這主意給私藏了,回去試試。」
楚亦瑤對哈哈笑著的沈老爺子有一股親近感,從小就沒了爹娘,又經歷了兩世,楚亦瑤對親情的渴望遠高於常人,沈老爺子這般慈祥的樣子,相處起來真的很舒服,於是她拿起碗敬了他一下,「那陳老可別忘了到時候送我些嘗嘗。」
兩個人聊的很投機,一老一少也不芥蒂什麼身份,坐在那說著,偶爾沈老爺子會高一聲,臉上的笑意都未退散。
直到那大娘把菜都端上來了,中間的一個陶罐子中是一隻新鮮的燉雞,打開來一股香氣,沈老爺子高興,拉著江管事一塊坐下吃,刑二爺也坐了下來,四個人圍著不大的桌子吃了這一頓飯。
席間沈老爺子還喝了兩杯農家自釀的小酒,看著楚亦瑤,這一趟,來的再值得不過了啊...
回去之後楚亦瑤就開始被喬從安強制留在家中惡補繡活了,來年一月就出嫁的人了,總不能還一直往外跑,除了刑紫語成親的時候去過一趟外。衛初月也是閒不住的人,等楚暮遠回去商行里就幫著喬從安一起打理楚家,喬從安空了就負責管著楚亦瑤。
楚亦瑤的繡活不差,但是這個接連不斷的惡補,她也有些怕了,可這幾年來她忙的都是商行鋪子的事情,根本沒給自己準備過什麼,所以這新嫁媳婦該準備的一些繡品,她都得自己一樣一樣做好。
快過年的時候,楚亦瑤終於把這些東西都給完成了,隔壁的廂房裡已經掛了她的嫁衣,那是楚夫人去世前就為她準備好的,偏大了一點點,送去繡房修改過後拿回來就一直掛在那了。
楚亦瑤按了下太陽穴,全家都高興著,她只能配合著把她們想要自己做的都給做了,秦姐姐當初可是被關了大半年,她這才兩個月就受不了了。
孔雀把東西都放進廂房裡,楚亦瑤走了進去,大紅的嫁衣安靜的掛在架子上,一旁的盒子裡放著鳳冠,這套嫁衣她前世只見過兩次,第一次是二嬸把它從庫房裡拿出來,第二回是楚妙珞出嫁。
老天給了她機會,才讓能夠讓她這個已經撞破頭沒了命的人重生活一回,以前的傻事做的還不夠多麼。
輕輕的摸著這嫁衣,娘走的早,但記憶里那個楚夫永遠鮮明,那個安靜起來溫婉的女子,行事果斷,對生意上的事情比爹都來得更有見解,她把楚家打理的井井有條,只是她只來得及培養大哥就走了。
「娘您放心,我會像您一樣出色,比您做的更好,我還要活的很久。」楚亦瑤看著嫁衣喃喃道...
這一年的時間尤為的快,年末在忙忙碌碌的準備中過去,年初楚亦瑤就什麼都不用做了,準備出嫁。
喝了兩年的湯藥終於在年末的時候斷了,楚亦瑤在屋子裡看著自己的嫁妝單子,陪上三分之一的楚家家產,楚亦瑤獨分出去,可就是實打實的小富婆了。
抬到沈家的嫁妝中沒有她那些地契,包括桑田的和沈世軒交給她的,她都沒打算列在嫁妝單子裡面,爹娘給自己準備的已經足夠,她也是知道沈家大少爺的婚禮就在她和沈世軒成親後二十幾天,嫁妝的風頭還是留給水家大小姐的好,在沈家,弄清楚形式前先低調些總沒有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