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軒微眯了眼,這就是她啊,不會濫用好心,也不會主動傷害人。
楚亦瑤瞧見了一個好玩的,拿起來看了一下,問那攤主,「這些是不是來自南疆?」那攤主見她好奇,指了指左邊放著的那一些,「這些都是南疆的。」
「好看麼?」沈世軒回神,楚亦瑤拿著一個鬢釵給他看,寶藍色為主的釵上雕刻著一隻青雀圖案,底子是銀制的,還墜著些小珠子。看著妻子眼底那一抹期待,沈世軒的心頓時柔軟了幾分,笑道,「好看。」
「老闆,這些我全要了!」楚亦瑤指著這些南疆的東西,讓那攤主全包起來,那攤主一下就來勁了,樂呵呵的把她指的那些都包好了,等著她付錢。
楚亦瑤回看了沈世軒一眼,後者失笑的替她付了銀子,周圍那本來懶懶擺攤的人都衝著楚亦瑤揮手,介紹自己攤子上的新奇東西,試圖讓楚亦瑤豪手一揮,把東西都買走。
楚亦瑤買的高興,沈世軒付的開心,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小女兒姿態的樣子,沈世軒自然要多欣賞一下,她要什麼就買什麼,楚亦瑤也不還價,沈世軒付的乾脆,走過這條街,兩個丫鬟手上已經滿滿當當的了。
東西本來就都不貴,這麼多東西也沒花多少銀子,即便是知道買虧了,楚亦瑤也沒還價。這些擺攤的人,若真是有錢人,早開鋪子舒坦了,何必在這裡,她可以和別的商戶爭那十兩銀子的差價,也不會在這裡和這些人還這個價格。
回到了客棧里,楚亦瑤讓孔雀把這些都收拾好,沈世軒給她倒了杯水,「別去想那些了,早點休息。」
楚亦瑤點了點頭,漱口後上了床,很快睡著了。
這是這些日子來第一個安穩覺,楚亦瑤醒來的時候天大亮,白璟銘有意延遲了半個時辰出發,沈世軒也沒叫她,讓她多睡這半個時辰,等她下去的時候,眾人都已經收拾好東西了。
接下來的二十幾天,十分順利。
六月中旬,商隊到了洛陽城。
幾朝古都,洛陽城比起金陵有著一股濃厚的政治氣息,就是巷子裡的小攤販,他都能跟你說頭頭是道的說出這幾日朝廷中的一些事情,撇開那一身樸素的衣服,給一身朝服還真能糊弄出幾分味道來。
白璟銘帶著眾人到了專門的落腳處,那是一個很大的宅院,把所有的貨物都放在了後院,每一個商戶帶著自己人住一個小院子,大宅院裡大大小小的院子有三十來間,按照院子的大小,要上繳一定的費用。
安排給沈世軒的那個院子,能住下不少人,沈家這次來的人也多,大的房間裡床鋪都是並排的,一間能睡五六個。
「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你在這呆一會,若是想出去的話,等我回來我陪你去。」沈世軒找出祖父出發前給的信,又把一個盒子放入包裹中,和白璟銘說了一聲,離開了大宅子。
在巷子口租了一輛車,報了地址,那馬車很快帶著他去了一家叫天香樓的胭脂鋪。
看了一眼門口那不起眼的吊牌,沈世軒鬆了一口氣,走進胭脂鋪和那掌柜報了名字,那掌柜很快把他帶到了後院的一座獨棟小閣樓內,讓他往閣樓上走。
到了二樓,沈世軒剛走進去,那屋子裡就傳來了一聲嬌斥,「你遲到了。」一個唇紅齒白,面頰粉色的宦人坐在那,穿著普通的管事服,手裡還捏著一方帕子。
待看清楚進來的人,那宦人也只是訝異了一下,隨即指甲點著那桌子道,「等了你兩天了,還愣著做什麼!」
「實在是對不起,公公,西捷谷那坍塌了,所以只能繞遠路,讓公公久等實在是對不住。」說著沈世軒拿了一個好看的錦袋放在了那宦人的面前,祖父吩咐過,銀票要放在錦袋子裡,不能直接拿出來,那些公公會不喜歡。
「好了,哪有對不住對得住的,東西拿出來吧。」那宦人拿起那錦袋放入懷裡,臉色好了一些,沈世軒這才把帶來的盒子拿出來。
「這裡是孝敬皇貴妃娘娘的,這個是今年沈家的皇貢單子。」即便是低品的宦人,對沈家這樣的商戶來說,那也是官,就必須得卑躬屈膝著,沈世軒微低著頭,那宦人看了一眼盒子,慢慢的翻著手上的單子。
「你們那麥茶雜家也嘗了,不錯,在宮中也是新奇,娘娘讓我傳話告訴你們,皇上和太后娘娘都挺喜歡,至於其它的,娘娘說了,按照往年慣例來就是了。」禮也收了,架子也擺足了,這宦人說起皇貴妃的吩咐,這算是給沈家吃的定心丸,有她一天的日子,這沈家皇商的稱號是跑不掉的。
沈世軒最後才拿出一封信,上頭又附了一個錦袋子,語帶誠懇的說道,「這是家中祖父思念皇貴妃寫的家書,請公公務必親手交給娘娘。」…
楚亦瑤聽沈世軒說完那兩個錦袋的事,不免有些咋舌,「這做宦人的,還真夠賺的。」兩個錦袋裡放的可都是二百兩的銀票,這齣來一趟入手就是四百兩,一年一趟他豈不是賺翻了!
「這回是遲了兩天,所以我把一百兩的換成兩百兩,多給了總不會錯,再者皇宮裡頭的人,什麼大場面沒見過,這銀子恐怕在他看來也不算多的。」沈世軒倒沒覺得多,相比較之下,沈家給的算少了,像曹家這樣,即便也有路子,中間繞彎的可不少,這其中扔下去的銀子,何止四百兩,四千兩都不足為奇。
沈世軒見她微張著嘴巴,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洛陽不比金陵,這裡的官員拿的都是俸祿,就算私底下有進項的,那也不敢拿到檯面上來說,要知道官商勾結罪很大的,所以啊,他們缺錢!」沈世軒就給她比了個嫁妝的例子,在洛陽這,女子出嫁,幾千兩的嫁妝已經是很豐厚了,而在金陵,水若芊出嫁的時候,那嫁妝可值幾萬兩,也許還不止。
做生意的沒權但是有錢,要不然各地的人怎麼都這麼不屑金陵的人,說是一股子銅臭味,在沈世軒看來,那妒忌的成分也不少。
「那我們給皇貴妃準備了多少?」楚亦瑤想到送進宮給皇貴妃的,沈世軒報了個數字,楚亦瑤默然了,那這皇貴妃在宮中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
沈世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和她提到了在大同發現的沉香木的事情。
「那段日子皇貴妃身子不好,沈家這更是盡全力找藥,那沉香木就是其中一味,洛陽不是沒有這種,但藥的品質決定了藥性的好壞,所以才會多方打聽在大同找到了那為數不多的一些。」沈世軒說的時候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得意,這是他第一次截了大哥的功勞,那沉香木本該是大哥發現的,而他憑藉這沉香木,第一次讓祖父對他上了心。
「那這些年皇貴妃的身體好了麼?」沈世軒搖了搖頭,「時好時壞,宮中不缺珍貴藥材,而我們也是盡力搜集些不常見的送進宮去。」楚亦瑤見他這麼憂心,猶豫了一下,「每次去大同我都讓忠叔找了,我那還有一些沉香木。」
沈世軒眼前一亮,隨即又搖頭,嘆氣道,「吊的住一時,吊不住一世。」
皇貴妃一走,沈家會受影響是必然的,這幾年祖父也在嘗試讓這影響降到最低,皇宮這條路,能走的自然還是要走下去。
這位沈家不怎麼談起的皇貴妃,楚亦瑤好奇的很,皇上從未到過金陵,沈家也沒有送秀,又是如何見到呢。
沈世軒見她飯也不吃纏著自己問,笑著摟過她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楚亦瑤瞪眼,沈世軒無辜的看著她,良久,楚亦瑤紅著臉惱怒,「你還不快說!」
沈世軒見她答應了,臉上笑意更甚,抓住她的手在手心裡,給她說起了這位傳奇皇貴妃的故事。
皇貴妃本名沈傾苑,是沈老爺子的獨女,十五年前沈老爺子帶著十五歲的沈傾苑來洛陽玩,不料被微服出巡的皇上給看中了,也就那一面之緣,說一見鍾情也不為過,當時的沈傾苑在金陵也算是有名,不僅是外貌,還有她那永遠充滿活力的笑容,豁達開朗的性子。
即便當時沈傾苑已然定親,皇上還是要她進宮服侍,一上位就是四妃之一,沈老爺子一點辦法都沒有,更別說沈傾苑的未婚夫婿,誰敢和皇帝搶女人!
皇帝對這老丈人很厚道,該給的都給了,娘家跟著女兒一塊享福嘛。
沈老爺子回到金陵,對外卻稱,女兒去洛陽途中病死,帶回來的時候,是沈傾苑衣服燒掉的一罈子灰,這是沈傾苑懇求沈老爺子的,她不想讓她的未婚夫一輩子活在這個陰影中,未婚妻被人所奪,那個人還是他一輩子都不能抬頭看的人,她也不想金陵的人指著沈家說不是,賣女求榮。
但這忽然來的晉升帶給沈家的危害大於榮耀,宮中這麼多妃子,憑什麼一個商家之女一來就是四妃之一,皇帝的真愛怎麼了,群臣不滿啊。
為了避免給沈家帶去災禍,入宮半年後,沈傾苑給了沈老爺子寫了一封信,之後在太后和皇后面前,喝下了絕子湯,一生不孕,以求安穩。
太后這麼大歲數,即便是不滿皇上,也了解兒子的性子,若是強硬做些什麼,指不定這痴情兒子會做出什麼,沈傾苑不能誕下皇嗣,一個沒有孩子傍身的女人,能掀起多大風浪。
於是太后和皇后應承了下來,等皇上趕過去,早就來不及了,沈傾苑的病根子也就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半年後祖父那收到信時,姑姑已經是皇貴妃了。」榮寵十五年,沈傾苑幾乎是盛寵不衰,只要她身子不好,皇上的情緒也跟著不好了,最嚴重的時候皇上還威脅沈傾苑她若敢死他就跟著去,還讓沈家一干眾小都陪葬。
看楚亦瑤那目瞪口呆的樣子,沈世軒笑了,「皇宮是什麼地方,吃人不吐骨頭,姑姑當初可是祖父最疼愛的孩子,經常帶著她出海做生意,那一群女人的手段,在姑姑眼中,都還不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