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了城南處下車。城南本就是貴族受封圈地下來的佃農區,城外更是大片的農田和野嶺,常有些農田佃戶和山上圈了莊子養了時令的蔬果,還有豢養一些珍奇的飛禽走獸,供主子們打獵賞玩,所以時不時有大戶人家的車馬出入。而這裡原本是英王府的別莊,後來漸漸廢棄不用,便當做了春夏季臨用的儲庫。
看得出來,英王府也調派了人手搶修規整了一番,這四進的莊子至少乾乾淨淨,大部分地方還重新塗了彩漆,顯得紅牆綠瓦,主屋外的垂花走廊還掛上了厚厚的幕簾擋風。後花園中甚至有一個精緻的鯉魚池,尚還有幾片綠葉漂浮,假山上留下清澈的池水,旁邊一棵歪腰柳樹,可惜枝條光禿禿的,池子裡鯉魚也沒了一條。雖然比路邊上瞧見的尋常人家的宅院強上許多,但是同以前的侯府比,哪怕是得臉的管家和管家媳婦住的房子,也比這裡好。
霍老祖宗倒沒什麼意見,霍定姚瞧了那些軟綿綿的被褥和乾淨的衣裳,還有屋子裡燃燒起的銀霜炭和熱茶,早就滿意得不得了。
幾位老爺說來雖然出身富貴,就算心裡落差極大,也懂得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何況現在幫襯的還是英王府,哪怕再有不滿,也按捺了下去收了起來,面上卻是不敢表露出來一分一毫。
幾位奶奶的臉色卻不好看。媯氏最近一直叫得響,但是也被罵得最慘,這次好歹是學聰明了一次,沒再上趕著找晦氣。王氏根本就沒將眼前的一切放在心上。林氏自己都還犯暈,早早的洗了一個熱水,又喝了一碗稀粥,吃了藥,向霍老祖宗告了罪,便由著二姑娘服侍著睡下了。
邢氏忙前忙後打點著。各房的奶奶也忙著伺候自家老爺洗漱,換下的髒衣服不僅臭不可聞,而且很多磨破了邊,乾脆直接扔掉。大人們還好,尚且知道這幅模樣不方便用膳,孩子們卻早就餓得嗷嗷叫,可老爺奶奶沒發話,也只好被各自的娘親帶回房裡規整。
霍定姚自己也餓得難受,不過她在牢里沒那麼挑剔,與此相比,更不能忍受一身異聞。邢氏要服侍霍大爺,一時間顧不上她,英王府其他下人一時間也不見了蹤影。
她等了一會兒,乾脆自個兒去廚房提了熱水,倒進了屋子裡的木水桶里,又找院子裡的婆子取了香胰子和皂角,三兩下鑽進了水裡。
這水溫正好,她舒服得喟嘆了一聲,狠狠將自己搓了三遍,將香胰子和皂角用得乾乾淨淨,才覺得全身舒爽了過來。然後取了粗布方巾擦乾了身子,換上了英王府新備下的衣裳。
看得出來,這衣裳也製作得十分倉促。白綢竹葉立領中衣腰身處稍微寬鬆了幾寸,素絨繡花小襖袖口卻有微微短了些許,外面罩的絳紫對襟立領緞褙子與蔥黃綾棉裙顏色也不搭。不過勝在衣物都十分厚實,她一穿上,渾身都熱得發汗。
她剛收拾完,屋子外便有小丫頭的揚聲匆匆問道:「姑娘可是要奴婢伺候?」待聽得回話後,推門而入,卻見霍定姚自己已梳洗完畢,眉宇間閃過一絲詫異,似乎還鬆了一口氣。
霍定姚瞧得分明,今晚霍家的人少來也有二三十號人,對方卻只有三五個婆子和一些外院的家丁,又要收拾屋子,又有要聽人使喚,還得煮飯燒水,早就是累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