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慢慢合攏那雙漂亮眼睛:『……我想上學。』
『上學?哦,也是,在銅爐街道總得有個立身之處。』醫生點頭,『我看你之前學過機甲維修,自己也是高級機甲維修師。奧德佩斯學院的機甲維修與設計教得不錯,等你傷好了,這邊給你辦理入學手續。』
『……我還想養貓。』
『動物的話倒也可以。它們不會感知到精神力,或許可以撫慰你。』
『只是,無論如何請記得我的忠告。』醫生擺正神色,語氣嚴肅,『並且活下去。』
於是從那天起,他活著,但也僅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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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許不應該答應小學弟的機甲教學,保持距離才是真正理智的做法。
南餳想。
可是他已經這麼做了八年。
在奧德佩斯學院上學時,他專注於學習和事業,游離於活動之外,將情感寄托在課本和機甲之中。
畢業後,他留在銅爐街道,只是工作、生活、養貓。用慵懶隔離社交。
偶爾也有那些片刻會無法保持理智——他終究還是個人,是人就會有情感,就會渴望交流與聯繫,並被正能量所吸引。
他曾經試過,在最初若無其事地勸退池歸舟,可小學弟堅持留了下來。
那雙眼睛平靜堅毅,恍若烙在他心頭,讓他在某個瞬間忽視了忠告。
自己不正常。南餳知道。實際上,除卻身體的異常,他能察覺出自己心理的一些微妙變化。
比較隱晦但嚴重的親密恐懼與分離焦慮,兩種看似相反的病症交織在一起,扭曲成怪異的形狀,掩蓋在他慵懶隨性的外表下。
所以他會叮囑安全卻不會親自送別,但又偏要贈送得以保護的手鍊。
他同意再次相見卻不會主動定下時間,但又默默買好對方上次提到的葡萄汁。
也像剛才,池歸舟掀起門帘走入,南餳憂慮著與人打交道,又有些許喜悅能夠與人嘗試社交。
因此他決定暫且推遲半小時,藉口需要趕死線修復客戶機甲,回到讓他安心的暗房之中。
但當他真正握著工具箱離開,又有莫名縈繞的淺淡焦慮。不劇烈,卻如影隨形。
想試著融入人群但又要克制,過往一幕幕提醒著他,讓他右臂有些不自然地顫起。他不得不坐在木椅上,等待情緒平息。
直到此刻。藍色刺蝟仰著頭,認真道:「Sir沒有不正常,Sir很好。」
南餳笑了,抬手將機器小刺蝟輕輕拎到地面,他沒多解釋什麼。
或許自己可以控制好精神力,只要保持平穩情緒……總而言之,先克服一下心理的微妙病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