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餳喉結上下滾動,紫色眼瞳有些發顫,再度重複:「抱歉。」
——他從未想過將危險留給池歸舟。
「道歉什麼,學長?」池歸舟卻眨眼,眉目真摯平和,「正確的事,無論何時何地都值得堅守,無需和任何人道歉。」
「實際上,那不僅是你的選擇,如果是我,也是我的選擇。」
「……」南餳回望著那雙眼睛,他上唇動了動。
「再說了,模擬演習的主要目的就是展示能力,輸贏不重要。學長已經充分展現出我們機甲的實力,那就是保護和進攻樣樣都行。」
「而且——除此之外,我們收穫的無形的東西,絕對比一場模擬賽的輸贏更有價值。是我們賺了。」
「但是。」南餳狹長睫羽投射下一圈陰影,他嗓音中凝固著未說出口的話語。
但是,接下來他就沒辦法出場了。
「剩下的交給我,你不放心嗎,學長?」池歸舟忽地出聲。
南餳瞪大眼眸,立刻回覆:「不,當然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擔心我。」池歸舟接話,笑意盈盈,「我知道。」
「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戰場,也不是你一人非要扛著所有的包袱走下去的路。」池歸舟上挑的眼尾,仿佛盛著一灣月光。
「所以,也請你歇一歇、喘口氣,然後——相信我。」
南餳一時之間有些無言。
他看著近在眼前的淺灰色眼睛,剎那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身為Alpha、身為曾經的雙S精神力者,面對這種臨近關頭的危險,他向來聽到的都是「拜託你」、「交給你」,而不是「喘口氣」、「相信我」。
他唇角抿成一條直線,胸腔里滿是酸熱交織翻湧的情緒。
他感受著小學弟的信任,也交付給對方自己的靈魂。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南餳覺得自己恐怕很難用具體的詞彙來形容。
他只是恍惚間感受著,就像是高空飄蕩的雪終於輕盈落在了眉間,遊子抖落滿身的泥濘推開點著燈的家門。從九年前起一直輕飄飄的魂靈,仿佛有了可以安息的歸處。
南餳手臂微微打著顫,這次不是因為過去的陰影,而是從內里浮起的想要做什麼的欲。剛剛經歷過精神衝擊,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似乎有些失控了。
他將手從自家小學弟的緊握中抽出,搭在了面前人的肩膀上。
他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池歸舟的眼睛,好似被那如同寶石的淺灰色迷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