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似有似无的目光,她看见自己身旁还站着那个秃头男,忽然发现从他出现到现在,林聿淮都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出于礼貌,江微不好意思地同那人笑笑,正要说点什么,却被他先一步开口:“你朋友?”
她循着声源微微仰头,却发现林聿淮没有在看对方,而是低头盯着自己,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碰了个正着。
江微移开眼,不愿多作解释,只能勉强点点头道:“差不多吧,我妈介绍的。”
“哦,”他了然地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些玩味,“和上次喊你妹妹那个一样?”
那男的没明白他们之间在打什么哑谜,本来还在晕头转向,不知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回过味来,竟向她怒目而视,出离愤怒地叫嚣:“你有男朋友居然还出来相亲?想出来捞钱顺便玩弄我们老实人感情是吧,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捞女我见得……”
“当然不是,你误会了,”她赶紧否认,不仅是为了自己清白,更是为了不让蒋女士在她的姐妹圈中身败名裂,“这位是我同学,我们就是——”
话才说到一半,却被林聿淮示意让她先停一停。他从大衣内衬里拿出一个钱夹,抽出张卡,递给吧台的人:“把今晚全场还没埋的单都结了。”
又抬眼大概扫了扫,随便一指,“顺便把这几排酒也一起买了吧,送给接下来的客人。”
举止自若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才转头对那人道:“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你说她捞什么来着?”
对面的人呆立在原地,刚才唾沫横飞的嘴半张着,却没再说出半个字,脸上的表情,连带着那因激动而乱颤的腮肉都一起凝结住。
林聿淮见他没说话,才继续道:“抱歉,恕我直言,其实以您这副尊容的话,您的感情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她玩弄的。如果你没有其他疑问的话,我就先带江微走了,告辞。”
江微跟着他从酒吧里出来,到了停车场,恍惚地坐进车里。林聿淮看她脸色有些苍白,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她一脸麻木地系上安全带,“我就是第一次在工作以外的场合五分钟内花出去几十万,现在腿有点软。”
林聿淮却不以为意,一边发动车子,把今晚见面第一句话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说今天还有工作,没时间出来的吗?”
她顿了顿,知道自己扯的谎被戳穿,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懒得再掩饰,一本正经地说:“我妈坚信女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会一夜之间失去青春,在二十六岁的第一天早晨醒来就会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从而丧失在婚姻中的议价权,所以相亲也是她交给我的重要工作之一。”
林聿淮听完后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该不会觉得这话有道理吧?”
她靠在椅背上,表情故作轻松,“但也不妨碍见一见吧,反正现在不见,过年回家我妈也要给我安排的,怎么都逃不掉,就当提前排练了,也没什么坏处。”
“你想结婚吗?”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这么问。
她有些纳罕于这个如此直截了当的问题,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斟酌着道:“说不上想,也说不上不想,我只觉得这是人生体验中的一种,有合适的话试一试也无妨,没有倒也无所谓,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其实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跟着生活随波逐流罢了。”
“所以也不反感是吗,”他手扶着方向盘,不忘看她一眼,“那你觉得他适合你吗?”
她倒也没多想,顺口道:“这不是还没看出来就碰见了你么?”
林聿淮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凉薄,“你的意思是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江微自知失言,于是改口:“当然没有,你来得很及时,要是他真不是个正人君子的话那可就晚了。多谢你帮我今天解围,还送我回家。”
他没有回应她的感谢,默默不语地开出去一小段路,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过去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他道:“那假如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声音很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微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居然还有说自己不是好人的,想了半天,最终挑了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回道:“怎么可能呢?我们都认识了这么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听她这么说,他倒没再反驳,只是微微一哂,道:“你倒是放心我。”
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清。
她心里有点摸不清他究竟是什么个想法,都说了相信他,难道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今天的气温不算冷,只是格外潮湿,一呼吸仿佛半个肺都要长出青苔。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凉润的气息送进来,冲淡了一丝莫名的低落。
不多时,外面竟下起了淅淅飒飒的细雨,快到了地方都没停。
小区门口前两日围了一块施工路段,江微让他在附近的路口把她放下,就要推门下车,突然被喊住:“等一等。”
然后拿出一把伞递给她,“别淋到了。”
江微伸出手在半空中探了探,示意道:“没事的,就下了一点,而且我走两步就到。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聿淮作势要把伞收回,“既然如此,那我撑伞走路送你,要不顺便再请我上去坐坐?”
她只好改变了主意,从他手里接过来:“那......谢谢了。”
第32章 从天而降
江微冥冥之中预感今天不会过得太顺。
首先是早晨醒来洗漱时发现最后一点牙膏怎么也挤不出来,费劲半天最后挤射到洗手间的镜子上,紧接着出小区门被邻居家不拴绳的吉娃娃咬着裤腿拽跑了半里路,还差点没赶上地铁。
前一晚的雨连着下到了第二天,她出门前带上那把伞,打算今晚去给子懿上课的时候还回去。挤出地铁时却不慎挂到了前面人的包带,对方暴跳如雷,声称是自己用五位数托人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拉着她在雨中咄咄逼人地争执,结果被旁边女孩儿听见嘲讽:“是吗?那怎么和我的祖国版一模一样,我看人家的伞布都比你这皮有质感点。”
对方被戳穿,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不了了之,最后她才拢着半身湿冷的寒意到了办公室。
伞柄挂在桌沿,凯瑟琳照例过来找她扯闲篇,瞅见之后还低头研究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这手柄是竹子的吗?可真好看。之前有人送过我一把pasotti,也跟这差不多。想不到你平时看起来俭省,这种生活细节上还蛮讲究的嘛。”
江微在这方面毫无研究,“是吗?我也不太清楚,倒是你这么了解。”
她只是随口一说,却见凯瑟琳脸上的神情风云变幻,略带心虚地哼哼:“我曾经也是见过世面的好不好……”
接下来开早会又被直属领导痛批一顿,说她的单子三天两头卡在合同流程上,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发现协议果然被法务退了回来。
她正打算回封邮件argue一下,瞥见右下角的绿色图标闪了闪,顺手点开,消息列表里躺着林聿淮刚发来的一条:“外面还在下雨。”
她的工位正对着窗,向外探了一眼,街上行人匆匆,开着一朵朵颜色各异的伞花,确实还未见停的意思。她的英国客户每次找她必以问候天气为开场白倒尚能理解,却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因此简略地回了个:“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