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坐得有些远,也就没有听清他刚才的话。
“没什么。”
他极力忍耐,最终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说着林聿淮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她那张脸,想,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确实永远也学不来。
江微被他看得有些心里毛毛的,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有话就说嘛。”
他仰头喝了半杯酒,杯壁上还挂着一层清液,好半天,才继续道:“昨天我去你们公司等你了。”
她心说果然,怪不得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想说什么,又话里有话。
一想到他可能都知道了,她便索性痛快承认:“嗯,昨天我坐赵乾宇的车先走了,可能没看到你,不好意思啊。”
林聿淮倒是一副不意外的样子,道:“所以你爸妈都见过他了?”
江微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没弄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发出一个音节:“啊?”
大概是上来点酒劲,他居然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你妈对他感觉怎么样?还算满意吗?她是单对我那么热情,还是把出现在你身边的每个男人都看作未来女婿?不过你妈都能给你安排那样的相亲对象,相比起来,赵乾宇的那辆二手车也不算什么。”
她放下杯子,拧着眉站起身,说:“你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看需不需要提前为你送上祝福。”
“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对,朋友,”听到朋友这个词,他的情绪更加波动,胸口起伏,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所有人都能被你看作朋友,只有我不行,是吗?”
与此同时,江微心里也再次被朋友这个词刺痛,她抬头打量着他,望见他因酒精而渐红的眼眶,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嗓子有些喑哑,说:“你干嘛非得和我做朋友呢?你也并不缺我这一个朋友。”
“所以你从来没有真心拿我当朋友待过,对吗?”他目光沉沉,问了这么一句。
她说,没错。
这是实话。
尽管是不完全的实话。
得到这两字的最终宣判,他的身形似乎晃了晃,终于不再追问,眼睫一颤,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重重放回桌上。
茶几岩板铮鸣,萦绕在空间内,久久不散。
她垂着首,默然无语。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也许是一分钟,也许十分钟,或许更久,她才听见他重新开口:
“3772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半晌,嘴唇翕动,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你说什么?”
听到这四个数字,她大脑霎时空白,如遭雷击,定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他向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注视着她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3772是什么意思,你用来做的密码?”
“你看了我的日记?”
她不可置信,却不死心地再次追问,心里仍残存着一丝希望,祈祷他没有翻开过那个属于她的秘密。
“那居然是日记吗?对,我确实看了,如果我不看,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写我的!”
“啪!”
短促而清脆的一声在客厅骤然响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四周一片死寂,方才那一刹之后,再无别的声音。
林聿淮的脸侧了过去,好一会儿没有动作,维持着刚才的姿态,直到左脸上渐渐浮现出红色的印迹。
他没有说话,面部灼刺的触觉还清晰可感,经由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里。
他静静地站在这寂默之中,麻木地感受着她给他带来的痛楚。
会有这么一天的,他早该预想到。
只是没预料到的是,说出口的这一天,竟来得如此突然。
她的双唇颤抖着,眼前覆上一层薄薄的玻璃,后来又被睫毛敲碎了,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她用刚才打过他的那只手,掩回到自己脸上,好像要把眼泪都藏进指缝里。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以来给所有人伪装出那故作淡然的姿态,在他看来都形若透明。
就像一张薄薄的纸,一个轻飘的泡泡,轻轻一戳,便显出了本来的模样。
很可笑,不是吗?
她都有点想笑自己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