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法官的名字,林聿淮皱了皱眉,和自己曾代理过的一起商标案似乎是同一位主审法官。
不巧的是,那是他正式执业后吃的第一场败仗,而委托方的法定代表人是他的父亲。
那时候林聿淮才刚过实习期,正式成为一名双证律师,卯足了劲儿要证明自己,一心扑进工作里。适逢彼时父亲的企业有一桩商标纠纷,把案子交给他,并对此寄予厚望,向所有人提前宣告只需等待凯旋的消息,尤其是当着老爷子,以彰显自己教育理念的成功。
可到头来还是输了。
堪称刻骨铭心。
一如自己在江微面前。
后来他又前前后后接手了几笔父亲交给他的专利案件,无一例外都赢得很漂亮,仿佛带着点一雪前耻的意味似的。
但无论如何洗刷,那种耻辱的感觉依旧在暗暗作祟,现在又悄然冒了出来,提醒他在感情上另一场的惨败。
这些年来,他因为害怕失败,所以设法竭力避免。结果终究还是避无可避,不得不直面这一败涂地的境步。
她说的那些决然的话犹在耳畔,林聿淮又想起天明前的那个梦。
其实不是没有过挽回的机会的,只是他听其自流,才任由事态一步步发展到今天。
那天在便利店门口偶遇,知道白芩芩已经回国,林聿淮先后又单独找过她几次,询问她是否知道江微当年为何不告而别,以及当初告白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当然矢口否认,用“无可奉告”四个字回绝了一切。
再然后,得知她又几次三番地骚扰江微,林聿淮特地去了电话,让她有事直接和自己沟通就行,不要去打搅旁人。
白芩芩闻言笑了一声,道:“这么在意她的感受,难道你真喜欢她?可惜她好像不怎么在意你,不然为什么我和她说起你的事情,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女人都是爱吃醋的,可是她连气都不生,说明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没等对方说完,他径直挂断了通话。
并非是不想听,而是不敢听。怕听见旁人一语道破故事背后的那些隐喻,怕那些最坏的猜测不仅仅是猜测,而是无力回天的现实。
虽然如今证明这猜测错得彻头彻尾。
其实倘若他肯放下那点无关紧要的自尊心,直截了当地去问本人,哪怕天大的误解也早该解决了。
然而他迂回曲折地找了白芩芩这么多回,却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甚至最后一次还是揪住了人家的把柄,才让她不得已说出实情。
如果那日不是小邵带来的启发,他是不是永远也不敢去找江微问清当年的事。
答案是昭然若揭的。
或许她说的没错,他们的勇气早在一年又一年的蹉跎中消耗殆尽。
他想,自己可能是真的让她彻底失望了。
团队里刚打完鸡血,大概是由于前一晚吹了太多冷风,又因睡眠不足导致抵抗力下降,林聿淮不孚所托地病倒了。
他一向很少生病,这次却是真的无力招架,连着发了几日高烧,再加上心事郁结,迟迟不见好转。
似乎要铁了心地验证她所说的“不合适”,自别后,江微再没联系过他。
一次也没有。
病得最厉害的时候,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身体里打架,痛不欲生,甚至疑似出现了幻觉,接起一个陌生电话,听见那端传来的女声,还以为是她打过来的。回到床上躺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银行的推销信息。
只能对着天花板,苦中作乐地嘲弄自己的自作多情。
第69章 恋爱的犀牛
他的身体刚好转些,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半刻不歇地投入到工作中,将每日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有意要借此来填补心内的空虚。
好像一旦忙起来,就无暇去想其他事情似的。
其实还是忍不住会去想的。
一时的权宜终究难成长久之计,有些人和事注定难以释怀,如一块附骨之疽,平日在体内悄然暗涌,稍不留神便喷薄而出。
就好比当年他拼命想要压制对她的爱慕,如今发觉不过是枉费功夫。
这天林聿淮外出拜访某企业的研发中心,请教几个关键技术特征方面的问题,而后又盛情难却被地拉去生产一线实地考察,到郊区的工厂转了几圈。
临走前他谢绝了负责人的晚餐邀约,独自从几十公里外的山坳开回来。
走到半路觉得喉咙发干,除了大病未愈,大抵还有雪化完后天气回暖的缘故。
车载冰箱里的苏打水都喝完了,他停靠在路边,下来走到自动贩售机前,预备扫码付款,就被人从背后喊了一声,循声望过去,发现是一段时间未见的江邈。
“好巧,你也在这里?”
江邈今天被医院抓壮丁搞社区科普活动,到小区给一帮老头老太太免费测血压,一下午乱得团团转,一结束出来就在门口碰见,顺道过来打个招呼。
见他脸上掩盖不住的怠色,江邈礼貌性地寒暄:“你也真够辛苦的,自己这么忙,还要操累我妹妹的事,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其实也没有。”
林聿淮纳罕他为何突然待自己这样客气。
“别这么谦虚,前段时间你不还帮忙解决了她跟公司的纠纷吗?”
“什么纠纷?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他蒙在鼓里的表情,江邈才意识到他竟对此不知情,尴尬地笑了笑,找补了句:“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