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虽是数学老师,在辅导闺女作业的过程中语文水平也突飞猛进,听到“还”这个字眼,立马就心领神会,“那就是快了嘛。”
多说多错,江微除了闭嘴无计可施。
老陈大抵的确是好奇,问了两句班上同学的现状,即物起兴生出来许多有关从前的感慨。拉着她聊了十来分钟,差点被挂吊瓶的路人撞了一下,这才终于肯放人。
江微办好手续,把外婆接出医院。
在门口打了辆出租走,上车前外婆问她:“经常来陪你那个男孩呢?怎么没见着。”
她笑了笑,说:“他还有事呢,咱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老陈刚刚说的话。
他那样评价他们当初的关系,倒是令江微没有想到的。
以前的事情,或许是身体形成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她一向怠于回忆,常常是刚一想到,又匆匆去做别的事情。虽然后来说开许多误会,她再回头看,也还是偶尔觉得并不真切。
从来没有想过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会是另一幅光景。
她突然想到那天林聿淮说的“只是喜欢你的人确实很多,包括我在内”,心倏地跳快了一拍。
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听见他的声音,好像急于求证似的。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一拨过去就是无人接听。
第78章 春分日(结局)
直到江微安顿好外婆,手机那头却始终是忙音。她的心神有些动摇,平时他从未这样,即使偶尔联系不上,也会很快拨回来让她不要担心,这次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南方春天多雨,今儿外面天气难得不错,加上离得不远,从外婆家里出来,江微选择了走路回去。
走到跨江大桥,潮湿的水汽卷着泥土腥味翻上来。她脚下加快了步伐,一直到桥头快要下去,就在这时候,终于接到了那通来迟的电话。
林聿淮今天一早起来,才发现昨晚手机没充上电,他临时有事着急出门,只好匆匆打开省电模式。
车让老管家送去保养了,他是打车过去的。
后来又独自坐了许久,没注意看手机,现在才看见未接来电里躺着她打来的几通纪录。
电话甫一接通,她迫不及待地要问他在哪里,想和他分享刚刚遇到老陈的见闻。结果对面没说话,半晌哑着嗓子唤了声,“江微。”
听出来语气似乎不对劲,她连忙把手机换到不靠江的那边耳朵,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些,“怎么了。”
“我看到那封信了。”
“什么信?”
“就你当年准备送给我的那封信。”
她僵硬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高三毕业她写的那封已经送出去,却又阴差阳错没落到他手里的告白信。
实在是不堪回首。
他是怎么把它找回来的?
通过林聿淮的叙述,江微知道原来是前些日子白芩芩又联系上他,请他保守关于她帮助前男友造假的秘密,她在某社交软件上刷到前男友画展的负面评价,话里话外剑指这位新人艺术家名不副实,颇有知道些内情的模样,因此白芩芩断定是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她手上并无证据,只好先发制人地指责他出尔反尔。
林聿淮听后只觉得可笑,这种人他还不屑于去对付,他没有和卑鄙者比谁更卑鄙的习惯。
他正要让她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做亏心事时哪里露出了马脚,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丰富的,直觉是准确的。可是听到白芩芩转而哀求时,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林聿淮让她找到江微当年写给他的那封信送回来,这件事他就当从来都不知道。
结果居然真让她找到了。
林聿淮打车到白芩芩给他的地址,开门的是个头发略有斑白的妇女,从门里递过来一枚纸袋。妇女并不知道纸袋里装的是什么,却对林聿淮的脸很有印象,知道是白芩芩的同学,之前家长会时见过好几面,因此热情地招呼他留饭。他婉言谢绝之后很快离开,坐在附近公园一处僻静的长椅上读完了那封信。
日影偏移,昨天刚下过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树叶洒下的涟涟春水中站起来。额发湿了一半,水痕在脸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许久之后,江微才听见他又说一句:“对不起,现在才收到的话,算太晚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过去的事情,其实也……”话说到一半,又被堵住喉咙,剩下半句“没什么”或“不要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然不是完全没关系的。
不过也不能怪他。
那能怪谁呢?要怪就怪太弄人的命运吧。
两人无言片刻,最后还是他先打破这沉寂,“你先在原地等等,我过来找你。”
“好,我在……”
还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了。
再拨过去,只有一道女声录音提示她对方已经关机。
在这个移动通讯已经泛滥成灾的时代,没有任何通讯工具要找到一个人,有多困难?
渝城虽不大,常驻人口也有两百多万,若没有任何线索,和泥牛入海几乎没有差别。
从前江微能做到大学每学期放假都不被他找到,对她来说这甚至不算一件难事。可如今反过来想让他找到,却发现好似比前者更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