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照眉欠身:“三爺您忙,我送三爺……”
楚歸將他一攔:“又跟我客氣了?好好躺著休息。”
楚歸同柳照眉說完了話,便出了病房的門,出門後左轉,走了十幾步,便從袖底掏出一條帕子來,在按過柳照眉手的那隻手上擦了一陣兒,往旁邊一扔,那帕子輕飄飄地便落入旁邊的垃圾箱裡。
身後有人急急跑上前,卻正是老九,楚歸掃他一眼,道:“人呢?”
老九面上一陣尷尬:“三爺……人跑了。”
“跑了?”楚歸挑眉,“你都攔不住?”
老九的臉竟泛了紅,幾分落敗的赧顏,幾分受挫的惱怒:“那人滑溜之極,我一時大意……”
“連個女人都制不住,還找藉口,我也替你臊得慌。”
“三爺,現在怎麼辦?”
“只要她還在錦城,那就是我的人,”楚歸哼了聲,腳下不停,出了醫院,上了huáng包車,“派人在這兒看著,她會來見柳照眉。”
柳照眉遇襲的消息早上散出來,到了下
午,差不多就有點水落石出的樣子。
杜五奎的所作所為,本來就人盡皆知,他喜歡糟蹋戲子也不是一個兩個一天兩天了,又有知qíng人把他看上柳照眉、柳照眉不從向楚歸求解的一系列事兒說了,何況昨晚上在金鴛鴦的戲樓里,也有好些觀眾都親眼目睹過杜五奎同楚歸兩撥人那一剎那的對峙,顯然是談的要翻臉才如此。
這些爆料一出,柳照眉被誰所害基本沒什麼懸念,多半是楚歸攔著杜五奎不讓他動柳照眉,杜五奎表面答應背地不服便下了黑手。
次日錦城的報紙,頭版上登出來的大標題赫然就是“誰是襲擊血案的背後黑手”,用了大幅版面描述了一個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的有權有勢惡霸形象,以及歷年來他的那些著名事跡,除了沒直呼其名,其他的都齊活了。
報社登出這則消息後,錦城譁然,都知道柳照眉遇襲是杜五奎gān的好事,頓時譴責喝罵之聲四起,誰知到了下午,一幫蒙頭蓋臉的人衝進報社,大砸大搶又傷了幾個人,臨去還囂張地放了一槍。
這功夫正是“文明、民主”的風頭làng尖上,竟然有人敢公然如此傷害民意,剎那間整個錦城的百姓同仇敵愾,沒有不憎恨杜五奎的。
第二天報社又刊登了“遇襲案引出新的血案”,這回也不遮掩了,指名道姓地點出杜五奎的大名,qiáng烈譴責軍閥橫行該當立止。
晨報散發後,當即有許多名流發表聲明,表示聲援晨報的正義之舉,要求徹查傷害柳老闆的真兇,這些名流之中,儼然還包括一直跟杜五奎不太對付的督軍楚去非。
顯然楚督軍也很不喜歡這位杜帥,聲明里毫無偏袒之意反而大加斥責了橫行霸道的軍閥主義,那義正詞嚴的聲明大大地鼓舞人心。
近中午,錦城的各個學校也聯合起來進行了遊行,有人跑到杜帥府,把些菜葉碎轉頭遠遠地扔過去,民憤四起,差點就釀成□。
柳照眉被打的時候,杜五奎還在府里抱著個姨娘翻天覆地,聽了消息後還不知大難臨頭,只笑柳照眉自己倒霉,跟了自己不就沒事兒了?
誰知道事qíng竟演變的一發不可收拾,到了第三天上,那些請願的學生跟百姓把大帥府都給團團地圍住,杜五奎人在深院內耳朵兀自被震得嗡嗡亂響。
杜五奎是土匪出身,蠻橫慣了,哪裡會看得起民眾的威脅,氣急了後便從chuáng上跳下地,提著槍往外就沖,兩個副官攔不住,被他衝出去,先放一槍朝天。
學生跟百姓被
驚得一陣靜默,而後又有人大叫:“打倒軍閥!”
叫聲於是便更比先前還響亮。
杜五奎氣得眼紅,幾乎想立刻掄起槍桿子打死兩個,正在qiáng忍著,人群中飛出一個jī蛋,準頭如此之好,正中他的額頭,jī蛋碎裂,蛋清蛋huáng掛了半臉。
杜五奎呆了一呆,瞧見幾個前頭的人似在笑,大叫一聲之下,掄起槍把子便she過去。
剎那間,耳畔響起慘叫聲,此起彼伏地,學生們見有人負傷倒地,驚慌失措,有人來扶,有人逃跑,有人卻氣憤地往前擠。
杜五奎殺xing起了便攔不住,啪啪又連放了兩槍,也不管打中了誰。
“都給我打!這幫刁民!”杜五奎喝令部下,手在額頭一抹:“不給你們放放血不知道厲害,日他娘的,哪個王八蛋還敢……”
那些他手下的兵面面相覷,望著現場慘狀,一時卻動不了手。
“打啊!都給老子打!”杜五奎豎起眼睛,話沒說完,只聽得“啪”地一聲槍響。
杜五奎以為是自己的部下動了手,正要笑,忽然間卻覺得肩頭火辣,他低頭一看,肩上竟是一個血dòng,杜五奎目瞪口呆:“日你……”一句話還沒說完,忽然之間張大了嘴。
旁邊的副官看的明白,人群中不知哪裡飛出來的子彈,正正好地沒入杜五奎的額頭,給他的腦袋開了個dòng,血糊住他的臉,杜五奎往後一倒,徹底完蛋。
副官們還想給杜帥報仇,然而現場亂作一團,每個人都在撒腿亂跑,到處都是鬼哭láng嚎,要捉兇手,簡直如大海撈針。
